耿照本还板着脸冷瞧着，但他一整天下来什么也没吃，看得猛吞馋涎，看着看着，腹中突来一阵打鼓似的呜枵鸣。

“好了六七成。”明栈雪放落碗筷，抿了一小酒，取巾拭了拭嘴角，凭几斜坐。“碧火神功与紫度神掌是一同源，若耗费功力不嫌心疼，化消雷劲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我现在的内力，也只剩下过去的六七成，先前的提议依然有效。”

雷门鹤走得匆忙，桌上的碗筷动也没动，饮酒不用杯，只摆着两只朝天海碗，其中一只给明栈雪拿来盛洗了脚儿，她随手揭开酒坛封泥，斟满了另一只碗，又夹了一块桂烧到小碗里，一小、一小的吃得津津有味。

虽然而旧，却净净的不见足迹污渍，显是长年脱鞋屋所致。席上不用桌椅，只一张方几、几只蒲团，几上置有酒菜，几畔除了几坛酒，还有一只白瓷盆，内有清棉巾，供宾客前净手之用。

他见明栈雪净拣那桂烧落箸，刻意留了整只片成四、五段的给她。所幸另一盘酱驴又香又、极是味，份量又多，一阵秋风扫落叶，顿给他扫了个清光。

如燕投林，顺着横梁一溜烟地房中。“喂…喂！你--”耿照唤之不及，忙手脚并用飞过去，也跟着南之天间。房间里不设地板，却以空心木台迭，上铺厚厚的蔺草席垫，草垫的油黄泽犹如琥珀里带着一丝绀碧。

酒足饭饱，抬便见明栈雪笑意盈盈，夹了一片桂细嚼慢咽，面上不由得有些臊。咳两声，没话找话聊，心虚似的讷讷问：“你…呃，你的伤全都好了？”

我抓权其实没安什么好心。“日理万机”这四字，我算是尝到了厉害。”两人大笑门。

明栈雪笑地并斜坐，拧了布巾净面双手，又从几上取一只净的海碗打，撕下一小幅裙角，沾将赤的小脚掌净。

明栈雪噗哧一笑，连夹几筷扔他碗里，笑啐：“吃呀，傻！显义大和尚请客哩，不吃白不吃。你还有这么多的大事要办，饿死了值得么？”

与她的从容态相比，耿照顿觉自己仿佛是一被人牵着鼻走的大牯，本不需要跟着她一起下来，心中毫无来由一阵气馁，气势不知不觉便弱了一截。

她乌的长发整束笼在左一侧，低垂粉颈，细细拭着香的小脚，如玉颗般浑圆晶莹、微带透明的足趾拭去尘灰，逐一显原本的可模样，幼的脚底板儿没有一丝茧，白皙中透一近乎粉橘的淡淡酥红。

耿照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拿起筷狼吞虎咽。明栈雪咬着筷尖笑嘻嘻的，似觉有趣，斟满海碗端了过去，抿嘴：“你呀，吃慢些！又不跟你抢，别噎着啦。”耿照骨碌地了一大，捶着膛将全咽了下去，继续埋大嚼。

几上一碟五香酱驴、一碟桂烧，加上一碟红糟爆螺片，都是下酒的菜，虽然切盘细，却不是什么拿得来的飨客馔，倒像自家人夜中兴起，于灶边随手切来佐酒一般，完全比不上“东之天间”里的那一桌豪华盛宴。

门扉一掩上，明栈雪小手一撑，忽如蜻蜓、蝴蝶沾，轻轻巧巧地掠至“南之天间”的梁上，乌衣“唰！”

对于客观形势的判断、是非真假的重视，还在个人好恶之上，决计不会拒绝一个正确的提议。果然耿照稍一迟疑，还是乖乖褪了鞋袜，拿巾抹净脸，才至几旁坐下。

明栈雪将巾洗净拧，扔了给他。“喏，面。梁间灰尘很多，脏也脏死了。”一指他脚下：“把鞋袜也脱啦。

你不想留下满屋的脚印，告诉和尚有人来过罢？”耿照本想拒绝，但明栈雪抓他心思极准，知他不是一径执拗耍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