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向后一跃，随手摆开铁线拳的架势，怒：“喂！有你这么买卖的么？不想合作就算啦，划下儿来，咱们分个低。手暗算人的是什么东西？”

耿照浑汗竖起，勉力一笑：“呸！小爷说一是一，又不是你。”心中叹了气，忖：“耿照啊耿照，如果门一开便是万箭穿心，也只能说是命。”

终于可以直立起来，走完剩下的五阶。转、蹲下，摸索着暗门上嵌的凹槽暗扣，将暗门重新关起来--“好了！”

他说话总是一本正经，便在影城与长孙斗，也多半是长孙扮参军他扮苍鹘，只有瞪搭腔的份。为符合“飞贼”的分，只好一改平日习惯，尽量说得“匪气”些。

耿照回过去，不觉睁大了睛，半晌都说不话来。整个阁楼上都是书。以支撑横梁的间架为轴线，这二楼放满了书架，一排又一排的，整整齐齐陈列，书架上堆满一卷卷的书与轴幅，耿照随手了一本翻阅，果然是佛经。

目中似蕴着邪邪一笑，嘿嘿：“你站在阁前，先闭再开门。门扇一开，须诀行事，到走完阶台才能睁。阁时先喊一声，同样是来之后关妥门，才能打开睛。”

这里的空气虽然与楼下同样燥，却有一独特的蠹腐之气。这样的气味耿照十分熟悉，影城中举凡账房、藏书室、挽香斋…

所有堆放大量文书的地方，都会弥漫着类似的味。取黑衣人给他的竹火绒亮，耿照着了角落里的莲灯，莲形的瓷灯盅里还有小半碗的清澈灯油，油面上连一只蚊蝇的尸也不见，与在阿净院中所见相同。

耿照心中估量着逃命的可行，略一迟疑，碧火真气忽生应，颈背上来一阵腥息，一只利爪从后轻轻握住他的颈，黑衣人低哑的语声震动耳廓：“你若想乘机逃跑，又或揣了东西便想一走了之，断你的颈便只需要这时间。”

伸手推开阁门，踏了去，反手又将门扉闭起，连半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但阁中并没有万箭穿心。静谧的屋里有陈旧的气味，像在光下曝晒许久的檀木之类，静静散发着郁而燥的香气。

他睁开睛，并没有想象中从四面八方的怪异光芒袭击双。待中旋闪的亮消失，瞳仁渐渐熟悉了黑暗，耿照发现自己置于一个没有任何隔间的广大空间里，仿佛连呼都有回音。

耿照一气，依言走到阁门前，闭上睛，故意着嗓大喊：“你可别又手偷袭，小爷跟你没完。”黑衣人冷哼一声，并未接，声音比方才更加遥远，足见他畏惧阁中机关，早已避了开来。

他默背着诀，照诗句中所隐藏的指示迈步、转，低爬行…闭着睛让时间变得相对漫长，缓慢复杂的动作也比想象中吃力。耿照手扶栏杆，滴着汗弯腰走上十级阶台，伸手往上一，推开两扇外翻的暗门。

落！这一下快如闪电，耿照原该躲不过，但黑衣人方才动念，耿照便觉一阵森冷，寒悚立，脑还没转过来，已好闪躲的准备，自是碧火功的先天胎息所致。黑衣人只用三成功力，但一抓落空，只扯下一只袖，也不禁“咦”的一声，蛇一般的橘黄眸中闪过一抹妖异的磷碧。

脑中模拟的不是别人，正是腥膻不忌的江湖模范狼胡大爷。黑衣人扔掉袖布，冷笑：“阁里的机关，比这个还要厉害百十倍。你若连这爪都避不过，横竖也是个死，不如让老一爪毙了净。”

耿照原以为阁中应该灰尘极重，即使是十方转经堂那从未有人去过的心梁间压成了厚厚云母状的尘毯，嗅来仍带有重的土味。这里却没有类似的味。檀木的气息燥而清，并不刺鼻。机关轴心中的铁件一定会有的油味，屋里也完全闻不到。但这也许是因为许久无人动的缘故，耿照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