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师傅…”她心里有些害怕，抱着琴匣嚅嗫：“外边…这么吵，他们…会不会听不见我弹琴？”“不会的。不会。”老人伸手抚了抚她的，淡淡的说：“阿苗一弹琴，大伙儿就静了。”

“咕噜”一声艰难动，嗓音哑。阿苗只得往前，侍卫如梦初醒，赶将琴几挪过去，那人又：“再…再靠前些。”

他说得一也没错。当老人扶着她的肩，一前一后走红绒遮帘时，大厅里喧闹的人们倏然失语。

老人带她一掠而至，袍袖翻间，冲来的铁甲武士东倒西歪撞成一团，无一人碰着阿苗。老人抱她踩上台，转跃下，风声泼喇喇地一阵削刮，落地时一踉跄，前方一辆车飞驰而来，驾车的正是负着阿喜的商凤！

到底是怎生逃城去的，她至今仍想不起全貌，但貌不惊人的商凤肯定是巷间驱驾的神手，夜行直如白昼，连羽林军都追之不及。

众人这才回神，惊叫此起彼落，手持刀斧的武装兵士蜂拥而，甲械碰撞、杯盘飞散的声响纷至沓来，商横老人不住转侧耳，散发披落，模样有些狼狈，但神情仍像平常那样冷静淡漠。阿苗惊醒过来，幼的指尖一比：“在那儿！”

全都抛到九霄云外，这张十弦琴便是她的世外桃源，琴声一动，刹时便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奏了一曲又一曲，渐渐忘记在华丽陌生的殿堂，每晚她借琴声神游外，不这样本无法安睡。

实在是不敢开罪商横，索以退为，虚应：“要不…我让人给她梳洗打扮一下，若总大人说不成，那便是不成了。”“请便。”

第二天，行馆的胖主人领着商横与阿苗，挤过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壅街，来到一幢更富丽堂皇的大房。在阿苗看来，那已不能算是“房”了，又比黄扑扑的矮城墩要丽一百倍…不，一千倍不止，所以也不能说是“城”总之是极了的建筑。

大屋里像是迷一般，有着望不清尽的迂廊，还有数也数不完的房间。她们被安置在其中一间里，周围挤满半的黝黑少女，上披满璎珞珠饰，叮叮当当的煞是好听。舞乐一响，原本嘻嘻闹闹的少女们忽然整肃起来，列队了红绒布帘，外面的厅堂响起如雷采声，阿苗才知她们是舞姬。

随着老少施然行过，次第安静下来。三级金阶之上，坐了个比行馆主人衣装更豪华、躯更胖的红面大汉，张大嘴怔怔瞧着，阿苗走到居中的琴几前坐下，正要取琴，那人突然：“再…再靠前些。”

馆主人一看小阿苗，差没死过去：又老又的不成，牙都没长齐的也不成啊！

这是女孩此生一回，见识到“貌”的惊人威力。当晚商横来到她房里，照例验收抚琴日课。“商师傅，明天…明天我要什么呢？”阿苗不由得担心起来，小手微微颤抖着。“两件事就好。弹琴，还有当我的睛。”老人淡淡说。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优的琴音里，商横突然像飞一样的冲上金阶，下髻木钗，迅捷无地刺红面大汉的咽，晃又回到她边，连人带琴一把抄起，低喝：“窗台在哪里？”

从他里说将来，什么事都变得很简单。阿苗忽觉安心，认真弹琴给师傅听，像往常一样，希望得到老人的褒奖，但老人一如既往的什么也没说，只翻着灰翳重重的瞳眸静听。

一连三次，琴几都摆到了金阶下。红脸大汉前倾，眯眯地盯着阿苗，恨不得一将她吞肚里，但阿苗十指上丝弦，所有的不安、不适、惊惧、彷徨…

小阿苗被两个嬷嬷带去沐浴梳，换了新衣裳，走屏风的刹那间，堂上所有的人声倏然静止，只剩“噗通”、“噗通”的心声，以及众人无比艰难的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