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注意到越浦城被朱笔圈起，阿兰山更直接打上三角楔型符号，一暗红的弧线如长蛇蜿蜒，延伸至地图的最左侧，灵光一闪，登时明白：“这是皇后娘娘凤驾的路线！”

耿照一路送雷门鹤小院，见他转时满脸戾气，面黑得吓人，浑不似初见那般游刃有余，只怕那簿册真是杀手锏，一手便粉碎了四太保的如意算盘，教他扣着掩着的心思顿成一腹馊，偏又呕之不，益发好奇起来。谁知屋里慕容柔的脸也不好看，沉声：“把门关上。”

除了象征凤辇东行的朱红，图上更多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白叉叉，密密麻麻画满地图左侧--那里是东海的极西边界，耿照在癣疥般的灰白痕迹间，找到了“白城山”三字--然后沿着横贯东海的几条大河一路漫，仿佛漏网之鱼。

慕容柔却没给他息的机会，挥手：“去罢！近日内切莫走远，指不定我什么时候找你。这话也替我带给五大转运使。典卫大人，送客！”“是。”

一时无语。堂堂东海第一大帮会的首脑、手绾数万帮众的四太保汗浃背，仿佛手里拿的是一本写满殁辰的生死簿。

他怀坦，复有碧火神功的浑厚修为，垂手静立在一旁，气息凝敛，恍如渊渟。片刻慕容回神，中掠过一抹混合了惊讶与赞赏的异采，容稍靖，伸手将背后墙面的覆布揭下，一帧幅的东海全图。

东海一府二十九郡百二十六县无数生民，全在这张图纸上。要整治一段河弯，修筑一段城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摊开雪白修长的五指，往图上山河一比。

阖上卷宗递过去，以神示意：“喏，这个与四太保。”耿照接过匆匆一掠，见是簿册一类，再看几，赫然发现其上详载了某年某月、某条纵放船若、船中男女多少、收取江资几何，细靡遗，与账本相仿佛。

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赤炼堂的内帐。雷门鹤面丕变，不敢细看，双手接过举过，俯首：“小…小人明白。小…小人该死…小人…”

站在这张幅地图之前，刹那间竟令人生渺小之。“原来…东海竟如此之大！”耿照抬观视，喃喃脱。“不到哪儿，我随都带着这幅图。”慕容柔淡淡一笑：“看惯小图，会忘记自己治理的，原来是块如此广衾的土地。

这幅东海全图以墨彩绘制，图上再刷一层膏脂，不畏，可以白垩或朱墨径行批，不要的用布抹去即可。

气像要碾碎砂石似的，白皙光洁的眉间蹙如镌。耿照没见过他动怒的样，沉重的威压迫得人难以息，斗室里仿佛再也不到空气，心下骇然：“难怪东海有这么多畏罪自杀的贪官蠹将！哪个犯过心虚之人，禁受得住如此一怒！”

大，我等实不敢逞斗勇，失了本份，望将军明察。”

那图足有两人多，宽两丈余，由韧的纸连缀而成，以各墨彩标山岳河、城镇路“细靡遗”犹不足以形容。

“你们个个都要我明察，我能装作没看见么？”慕容柔怡然笑：“就照四太保的意思办罢。我希望至少江面上要锁得严实，连一条船也不能放过，你回去转告陈、曲、季、陆、张五家：既免了陆地的差使，面便不得再扣斤减两，否则本座也不再回护，一切公事公办。”

“便只这一块，关乎多少黎民？放到桌案能容的小图里，大小不过米粒，弹指揭过，几千几万人可能因此受害，衙门却毫无所觉。除了惕厉自省，这张地形图的细也非寻常的图纸可比，用以擘划陈兵、通明利弊，是那些破烂地图比不上的。”

忆起迟大人与萧老台丞舟中闲聊，提及皇后行经的几驻，与图上朱迹相印证，果然分毫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