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黑兜帽下一片灰败，瘦削的面孔带着毫无光泽的死白，眉、发也是一般，只有瞳仁是妖异的酒红。

然而那后腰斜的跨刀习惯，与风篁、甚至任宣如一辙，兴许是刀侯府中直传。“师…”

风篁喊得一半忽然噤声，愕然片刻，喃喃：“这人是谁？我师兄…我师兄非是这般模样。他相貌堂堂、丰神俊朗，一向是青衫儒服，潇洒倜傥，不是我这样的鲁汉大老。”

李蔓狂忍不住仰天大笑，夹杂剧咳的嘶薄嗓音如嚎泣般，令人不忍卒听。“浩劫！这是天降之浩劫啊！苍天，何以独我不死？何以竟独我不死！”天佛血似应他的悲狂，如邪兽张牙舞爪，血光益发炽亮。几乎同时，一耀白芒自林中迸，风篁诧异回，见耿照双手掩腹、神情痛苦，那惊人的光芒穿指，毫不逊于师兄手中的天佛血。

奇异的变化却未停止。李蔓狂脚下的地面，正以绝难想象的速度荒芜着，原本已是枯黄一片，枯草却又迅速萎，不住发“劈啪”轻响，底下的泥土地来，旋即砂化。

风篁惊讶得说不话来：这张脸的的确确是师兄李蔓狂，却仿佛凭空老了四五十岁，昔日文质彬彬的青衣书生竟成山野伏、半人半妖的模样，猛一见时几乎无法认。

山风忽落，岩刮下无数枯叶，连悬枝上的雕鸮也振翼惊起，不住盘旋枭啼。那人衣发皆逆，兜帽中漏大蓬白发，其中几绺被刮得飘卷而，便似风中残朽，与藤叶无异。

“那位不是李兄？”耿照警醒起来，全神戒备。“刀是我师兄的刀，那是不会错的。好好一个人，怎会…变成这样？”

那人步履蹒跚，移动的速度极其缓慢，全重量似都倚在杖上，若失撑持，连站立亦有困难。斗蓬后斜佩一条三尺来长的黝黑事，通布缠，看不是长剑抑或直刀。

“我师兄要来了！”风篁喜动颜，跨刀起：“师兄！”“退后！”黑影微微晃动，似正适应着外逐渐西斜的丹红，嘶哑的声音宛如野兽。

耿照忍不住遮，谁知奇变倏生，脐间毫无预警地发难以忍受的异，白光透衣布，似将脱，与李蔓狂手中炽红遥相呼应。耿照气血翻腾，踉跄跪地，运功苦苦压制久未失控的“化骊珠”奇力，见李蔓狂抬起手掌，盘旋鸣叫的雕鸮一颤，直坠落地面。

“我与那人半空错的一刀，划破了银鲮绡的织袋。”生气被夺、全白化的刀侯首徒凝着掌中之，苦涩一笑，嘶声：“从那时起，沉睡袋中千年的邪便即苏醒，当此之世，再没有能阻止它的东西！”＊＊＊

什么拖行而至，随即“喀喇”一声，木排被挪开尺许，半边黑影。

“耿…耿兄弟！这是--”风篁惊讶得说不话来，直觉是被天佛血的邪能所害，回大叫：“师兄！可否先收起那事？耿兄弟受不住啦--”蓦听一声虎吼，少年昂然而起，脐间白芒四向扩散，如光罩般于周转。被白芒映照的时间一久，原本那血元气迅速凋萎的不适竟大幅消褪，不觉愕然：“难这白芒…竟能抵御天佛血侵蚀？”

“让你们瞧瞧，那人之所以不肯离开、却又不敢靠近的原因。再退三丈，快！”两人依言退林，视界顿如两扇半闭镂窗，缩至前一片。片刻，中走一条披着连帽斗蓬的佝偻影，双手拄了比尺许的长杖，杖缚着两条长长的白绦，迎风飘飘，成为那一如影灰黑之中，唯二的两明亮。

披着漆黑斗蓬的白发妖人举起手，手上肌肤与眉发相类，同是毫无光泽的灰白，着一只银灿灿的小袋，掌心朝上，慢慢摊开五指，一团炽烈的红光骤亮，刺目之甚，竟无法辨清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