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行的。”柳蝉撩起乌氅，但见袍底以极小的角度，被斜斜削去一条约尺半长短的狭角。

“忒快便回，看来是失败了。”他冷着脸：“是对方手太快，还是你早该服老？”柳蝉鼻中气，也拉了条板凳坐下，冷笑：“你让瘸去跟踪两俱全的，还望着别追丢了，随便拉个人问问，这脑还好不好使？”

更怪异的是他走路的方式。一跛一跛的倒还罢了，每一跛便往前一矮，肩歪颈摇，彷佛转至力竭、将止为止的陀螺，步履愈是轻快俐落，愈显形容殊异，已有几分不似人形。山林中夜行的魑魅魍魉，不过就是这样。这人踅屋内，氅内忽伸一臂，抄起角的离垢刀，古木鸢竟不及阻止。

其怪异的形及跛行的特徵，兴许是他始终隐于骷髅岩的幽影，绝不在其他姑成员面前现的原因之一。

“反正那厮也一气。难不成没有‘柳蝉’的面，我就成了别人？”＊＊＊不同于适才离去的冒牌货，此际现屋中、手握妖刀的，毋宁才是货眞价实的“柳蝉”

刚结束仪式、离开秘穹时，崔II月不免智识浑沌如幼儿，经过足够的休息，甚至能正常谈行动，在战斗中也拥有的反应与战场决断。

“要转山坳之际，斜里忽来一刀，差卸了我一条…是好的那条。我转念即退，没见是谁手，自也没让对方瞧分明。那胖早有准备，是我们低估他了。”

古木鸢默然片刻，才“噗”的一声笑声来，旋又板起脸：“的确，怎么看都是我脑不好使了，才该服老。可为了让那胖跑慢些，差毁我一刀尸，蚀本之甚，这还不行？”

不及额手称庆，咿呀一声，一团乌影随着晃开的门隙踅了屋里。来人形竟比巫峡猿更矮，宽似只有一半，宛若幼童。

然而，若保有过多的自我意识，甚至能抵挡其天敌I号刀令的无声笛音，于刀尸灵的知觉，本就是伤害^终至无法控。

所幸话才，崔II月堪堪用完最后一丝清明与力，猛然仰倒，老人及时起，将他接个正着，轻轻放落。

但古木鸢没想到他会对一名女如此念念不忘，在神识刚被仪式狠狠蹂躏、脑中布满无数烧灼烙印的情况下，仍本能地唤起对她的思念，这是何其惊人的意志！说是“执念”怕也使得，可与其执刀之念、复仇之心比肩。

柳蝉育成的刀尸便是极其荒谬的一例，用之无谋，不如毁弃。崔滟月在这上就相当理想，几乎是古木鸢心中完的刀尸，这连掌握培育关键技术的柳蝉亦不得不承认。

“没有外人，就别让我蒙脸了。”他端详刃受损的程度，满意地放下，嘶哑的嗓音混着气声，像是肺上破了个大，又被生生作一团。

过程之中，柳蝉始终立于他后，是抄起离垢即能挥中的距离，古木鸢却毫不设防，轻易便将背门要害卖给了对方，不知是艺胆大、欺其残，抑或信任至，全无猜疑。

驱赶到乙地，斩杀至刀尸消耗殆尽，方能歇止。

但看他枯痩纠劲的左臂提起刀来，举重若轻，行走时歪跛失衡的，不知怎的不受沉重的刀影响，睁着一只独凑近刀刃，虹的刀板上映半毁的苍老容颜。

全裹一袭乌氅，只一颗白发蓬的大脑袋，氅中佝偻，既像罗锅，又有几分扫晴娘的模样，搰稽中带着说不的诡异。

古木鸢轻哼一声，迳自转，确认崔滩月已沉沉睡去，仍不放心，趁火元之力逐渐平息，拈起针灸用的金针封住几，才将面解下，信手搁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