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半张脸颇经斧凿，分不清是皱纹抑或伤痕。那不是一张心狠手辣的脸，巫峡猿心想。但必要时他不会犹豫。这大的压迫，远超过独对残毒嗜血的聂冥途。

当然，要在异横行的秘境存活，其凶猛也超乎人们对禽兽的既定印象。角羽金鹰之所以为人所识，盖因三十年前，一名年轻剑客因缘际会，得雌雄各一的异境猛禽，携之行侠仗义，闯偌大名声，获得“金鹰侠”的誉…

而非带它们穿行于城镇街市之间。金鹰无踪也曾引发揣测，时日一长，众人终忘了这对禽鸟，但金鹰侠却越来越有名。

为了保护金鹰，他决定以得自某个隐世门派的秘剑为号，他就是在那里与孵化的鹰们相遇，适足以纪念这段奇缘。

巫峡猿事前恐难想像：明明他才是布下陷阱的一方，怎会自困于这般狼狈而古怪、退不得的尴尬窘境，仿佛落毒蛇中的青蛙。

巫峡猿不通驯兽，饶以“先生”之博学，也琢磨不透鬼雀的本。古木鸢明白这着棋的价值，运用鬼雀的时机场合拿谨慎，多年来权舆一方于此可说是一无所知，直至今日。

江湖传言固不足信，巫峡猿本以为就是跑得快些、得些，是“骨奇佳”的另一说法，亲领教之后，却有一番不同的见解。屈咸亨的“天功”应是某极其锐的协调适，无论如何改变，总能摸索最佳的运用法门，四肢健全有四肢健全的打法，只余一手一足，亦有相应之。

方式等，其中当然包括“鬼雀”

适才短兵相接，老人展现的经验、技巧，乃至肢运用，给了巫峡猿莫大的启发。如两度利用力反馈的攻击手法，直是别开生面，只消过得了前这关，此后静心闭关数月，当于拳脚上大有获益。

并不是所有患者都有阿傻的运气和忍，但对比前的老者，少年简直不值一哂。屈咸亨的崛起曾是家喻晓的武林传奇“天功”一说，随这位六合名剑之首的声誉益隆，昔年可说是脍炙人。

“泼喇”一响，光影间悬尘飘扬“溪虎”拨开坍塌的栏杆，颤巍巍起，摸索眉刀还腰鞘，双手各拈一细长碎木片，重新摆接敌架势。

拜禽盘旋所赐，巫峡猿清楚看见它两之上，各有一条顺眶扬起、尾端尖翘，宛若雉般的金羽，衬与澄黄饱满的锐利瞳，说不的狞猛。

当时这对角鹰不过比寻常雕隼略大些，人们谈论的除它们的主人之外，多半集中在其独特的羽上，而非型，后来，金鹰侠渐不与双鹰同行，原因现在巫峡猿终于明白：为免持续成长的大型引起恐慌，金鹰侠决定将鹰放养在山老林里。

而老人显的手，本就是奇迹。失一臂而能保有武功者，说“千中无一”都嫌轻巧。不是改变惯用手忒简单，重心的平衡、经脉的淤、断肢的幻疼等，在在使动武之难甚于常人。巫峡猿能续断肢，被武林中人传得神而明之，但在“神医”看来，断鹤续凫的成功概率，毋宁是于残而不废的。

一电般的异样兴奋，窜过巫峡猿的心版。他知这异禽的来历。被称为“角羽金鹰”的异，同其他来自异境天镜原的奇兽一样，似因寿命极长，在漫长的岁月中持续生长，型远大于东洲各地的远亲，极灵。

“现在，我知‘柳蝉’是谁了。”巫峡猿转过来，对正庵堂里佝背独立的残疾老人，面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于铸造、掌剑双绝，带金鹰，将一条右臂留在妖刀圣战的最终战场…天雷砦里…“…原来是你，‘寒潭雁迹’屈咸亨！”

＊＊＊掩去半脸的老人立于庵中，着穿破屋梁的一束光，映落几缕银灰散发，安静得令人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