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淋的康乃馨躺在黑大理石上，像被雨洗得泛灰的世界里燃起一只灼目的火把。雨丝铺天盖地，仍旧绵绵不绝地下着，两个人在惨淡的光和雨雾中沉默着离开。

＊＊＊江城又下一场太雨。李尧很惆怅地坐在吧台后杯，周医生一大早穿着一黑闯来，表情很冷地把小老板从二楼休息室拎下来。

车行过月亮河上的大桥，拐一河对岸的墓园。周煦撑开一把黑伞，江月抱着康乃馨，他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燥，他们在一方墓碑前停下脚步。

江月忙着用手背给脸降温，看到周煦挂了电话，低沉默了会儿才走到落地窗外，他早看到她了，隔着玻璃无声地型：来，陪我会儿。江月看他的表情不太好，抱起书包就往外跑。

周煦抿着帮她拎过书包，低声答好。江月有一瞬觉到不对劲，她仔细看他的脸，仍是她所熟悉的温和的眉，漆黑的瞳仁中映着两个小小的她自己，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他有担心小老板的安全。前段时间看他俩里调油的，万一今天被抓走家暴了，不知会不会殃及他这个打工仔的前途，他攥着杯长叹一气，认真考虑要不要报警。

回到车上，关门落锁，周煦才从那难言的窒息中缓过来，哑声：“她是在我大一开学之前的那个夏天走的，病情发展太快，都没来得及好好治疗。

另一江月坐在740的副驾上，怀里抱着一束周煦给她的红康乃馨，她撑着看一黑西装的男人，他嘴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思索什么严肃课题，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她知他心情不算好，抱着安安静静的，没有打扰他。

周煦靠在图书馆门，一向笔的背有些佝偻，似乎很疲惫。江月跑到他面前，歪着看他的脸。“怎么了？”“没事，我只是没睡好。”周煦的睛微微发红，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自己的脸，然后又一双睛滴溜溜看他，他还是习惯单肩背着书包，沿着篮球场边朝图书室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忽然顿下脚步，拿手机接起电话。凌空一个篮球飞过来，周煦左手一挡，稳稳接住球又抛回去。

手掌很大，骨节分明，单手就可以圈在腰后把她拎起来，江月想非非，拨得书页哗啦啦的给自己扇风。周煦仍在篮球场边接电话，有相熟的男生招手示意他加，他似乎有些怔愣，半晌才朝对方摇摇。

可惜十六岁的江月满心都是单纯的快乐和单纯的烦恼，最多还有少女们天然的不知所起且无法消除的忧郁。周煦说没睡好，她有忧愁又很乐观地回：“那你今天要早一睡，睡觉之前要喝一杯。”

墓碑上嵌着一张中年女人的黑白照片，江月在塔南园的租屋里见过这张照片的彩版本，印在一张江城医院的工作卡上。女人肤很白，眉和周煦很像，只是嘴角因为细纹和下撇的幅度，显些微严肃的苦相。

周煦拿过康乃馨，蹲下放到墓碑前，然后用一块白手绢沿着文字凹陷的笔画拭去雨和尘土混成的脏污，他得很仔细，描摹着清理了整块木板，才直起无声地低致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