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委实不曾。”推了镜，真冬答。獭祭堂长得像五行山下压过八百年的，尖嘴猴腮，黝黑瘦，真冬回回见他回回这么想。什么《西游》的，没甚兴趣，新到的书本本览过，真冬最后要了活字印刷的浮世草《无大》。

骂她一顿？不行就拳打脚踢？再不行就揪着发拖回宗家受分？哪件都是她不来的，可憋着一恶气咽不下，支撑着她前赶。随便家乌冬店用过午饭，顺便又问了店家吉原怎么走。

肚饿了，天妇罗店买下三串现裹面衣下油炸的大虾，又被一旁关东煮的香味勾了魂，鬼使神差要了一串萝卜跟鱼饼。一路吃，她向着吾妻桥的书肆行去。

吉原的脂粉味太重，男的女的都是尽奢尽靓的打扮，待久了香到臭的味都能糊住鼻端，是得来透透气。

得空她试着搦作文。目前只堪堪开了个，讲了个大概，且没能从踯躅那般会巧言令讨人心的太夫赚两句恭维。

橘殿合该是个人儿，可光是人又显形象单薄。则矣，要成什么样呢，又该是什么样的呢？松雪真冬，画号“隐雪”笔名“南城青衣”、“江泣泣生”、“乌有”、“冯梦凤”…日后有“界朗”、“琳派二刀”、“江首席语师”之誉的她。

那店家一看这等张致的女，不免好奇，问东问西野就是不答，这更引得店中伙计来看，拉拉扯扯临店还听见一句“好个女公，既去那风月地，又来装什么清白！”野自觉惭愧，不好多还她们一句。店家说的。

“《西游记》，刚到的，全江没有比这装帧更洒落的。”獭祭堂的掌柜名“义山”最喜李氏商隐，你看他店中匾额上书的四个大字“碧海青天”便知这是什么样的痴相公。

不过松雪野是去找人，并非寻作乐，谨慎些想必没甚要。重要的是去什么呢，找到那个“隐雪”又打算说什么什么呢。

此时还在为橘殿与廷女人们的恨锁眉。＊＊＊去，还是不去。野一边如此踟蹰一边从小传町往浅草走。吉原游廓不是她能明目张胆前去游耍的地方。

“你这想刊行，什么条件？”借贷薄上添了“隐雪先生”和书名，獭祭堂龇开黄牙：“您写了，拿来我瞧瞧，条件没有，就看合不合缘。”这张丑脸说他是猴，大圣恐心有不快。摇摇，真冬走獭祭堂，离了这碧海青天。

稻荷、回柳肩，真冬离开吉原。

她在柳桥的船宿付了一百五十文搭上猪牙舟，小舟北上隅田川，最终停在本龙院的本堂附近。下船即见路边停了数架轿笼，店家说从这也可走去，野遂无视那声声“女公，来乘轿去极乐呀！”

吃饱喝足，汤屋泡个澡，你招呼来我呵去，不着片缕的女人们嗷嘈喧闹。手巾在上，眯，看不清谁跟谁，一团白模糊。携书回到宅舍鲜净的长屋，掌灯，真冬上镜，开始续写未尽的语。有纪伊国屋捧场，前来求画的络绎不绝，托此，生活并不清苦。

“我已看过三遍。”“当真？”书册“噼里啪啦”在手里一通翻，油墨臭都还是新的。挨近真冬，獭祭屋以手掩封，只忽一下闪书名：“这您也看过？”好么，《西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