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梳得齐整的发冠，经历火场的折磨，又窝在他怀里，最后还在床榻上胡睡了许久。如今已松散得和鸟窝一样，鸟窝下面还缠了半个脑袋的止血的细布，绒绒的发，艰难地从细布的隙里翘了来，衬在那双雾蒙蒙的圆睛上，就好像需要母亲的受伤鸟一样。

“你说，可乐不可乐？”那时十六哪怕不懂俗世间情情该是如何，也常被这些傻话逗得大笑，可如今她自己也成了傻瓜，连带着把这世上聪明的人，也一起带成了傻瓜，尤其是她想了想，似乎自己才更像话本里的那个“穷小”就觉得更加傻瓜了。

“偏偏她们光都还好，看上的穷小在上门女婿这块都极有良缘，差些的上京考试中状元，被相爷看中女婿，好些的去当兵打仗，还能被异国公主哄着去当国王。”

“穷小”恃而骄，无遮拦“大小”却难得宅心仁厚。他双手迭在脑后，顺势往下一躺，就这样睡在了十六的膝上，一不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反倒狼得很。

“你看了那么多本，就为了被蠢得发笑？也是够笨的。”李玄慈了把她的耳朵尖。十六啧了一声，把话揽了过来“你听我说啊…话本里的小都是金汤玉羹吃腻了，平生志愿就是嫁个穷小吃糠咽菜。”

“那我得好好看看会有几个不长的相爷和公主要撞上来，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一对我斩一双。”如此舞刀剑、大兴血光的“大小”狂言，却难得没有把穷小吓退，反倒轻轻笑起来。

她有些想生气，可那气刚提起来就呲溜了。因为她总是忍不住觉得要笑，虽然自己现在全都痛，嗓痛、脑袋痛、手脚都痛，睛也看不见，前途都未知，可她还是想笑，笑自己这鸟窝，笑李玄慈握着她那鸟窝的傻样，原来有情人就是傻瓜，她忍不住真笑了起来。

她此刻笑得没防备，顺嘴就把后面这话也给说来了。“如今我这个穷小，还拐跑了你这个锦衣玉的大小。”

不过她没笑多久，便皱了皱鼻，开问：“你见了血？”她觉到方才还乖乖躺在她膝上的人，似乎稍稍静了一瞬，接着才放松下来，语气清淡地说：“还是叫你闻见了。”李玄慈过来之前，已经用活泉洗了几遍，连发都拆了一遍。

抓着她上鸟窝的手了把发，李玄慈的声音从上传来，带着浮光一样的笑意，问她：“笑些什么？”十六便和他说了：“我想起了以前看的那些话本，我以前读的时候，总觉得又蠢又好笑。”

也不上伤还没愈合，将那些的、四溢飞溅的鲜血留下的痕迹全洗去，是想将那些尖叫、痛苦、欺骗和纠结，全都隔绝在这扇门之外，隔绝在这个净净的人之外。

叫人觉得可，又从可里透着可怜。李玄慈角溢一不由自主的微笑，如被诱惑一般，伸手想将那绒绒的发团握在掌心里。十六睛瞧不见，直到被抓住了，才发现自己被当成萝卜缨被拎了个半截。

一副自若的样，只那双羊靴将下摆掀起的涟漪，透了半分心思。十六的额发，有些被睡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