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这次回来比上次模样要齐整许多，至少没满脸大胡叫人认成江湖狼人，可在李玄慈看来，倒比上次还面目可憎些。“你的睛，我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法。”唐元仔细查看了十六的睛和的伤后，直截了当地说了这话。

李玄慈中闪过一丝如毒蛇鳞片的诡光，他不想听见这等无用的话，更不想让这话当着十六的面说。可唐元的睛却依然平和得很，与那晴雨晦涩变幻却巍然不动的山峦一样。

这一趟下山，怕就是十六在门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历练了，之后再要闯江湖，守在十六边的，就是她的夫君了。

“说什么麻烦。”唐元的声音平静得很，没什么起伏，那只手却轻轻拍了拍十六的“我总是要护你一辈的。”二人师徒情。

而从师父门开始一直没敢吭声的何冲，此刻终于忍不住小媳妇样，颇有些期期艾艾地说：“师父，那我呢？”他和十六都是门里算小的。

唐元终于回来瞧了瞧这个倒数第二小的徒弟，轻描淡写说：“你这一趟也下山许久了，等这摊事完了，便早日收心回去，还有好多活儿等着派呢。”

可十六在这老树的轻轻的抚摸下，却不自觉地变了呼，气气和那漏了的拉风箱似的，还带上了一鼻音。唐元没说话，任由十六慢慢低下，再抬起来时，鼻尖红了一小块，说话倒还算平静：“又要麻烦师父了。”

何冲跟吞了清明第一颗酿好的酸梅一样，脸也快皱成了涸的话梅，可也不敢说什么，只把那酸气儿往肚里咽，嘟嘟囔囔地说了声：“是，师父。”他没再多叨叨十六要不要活的事，除了十六自己个儿，他和师父都清楚。

说了也不见应，十六心里有些不服气起来，怎么挑她个半瞎欺负呢，于是拉了些声音“再不把太还给我，我可告状去了。”

也没说是给师父告状，还是给李玄慈告状，反正这俩人谁都够何冲喝一壶的。回应她的却是落在额上的手指，跟摸小猫儿似的，了她的发。

虽然睛瞧不着了，可那和劲儿她还是能会的。可前面突然挡了一片影，把太都遮着了。十六以为是师兄又在这捣呢，好声好气地商量：“挡着我了。”

：“好了，现在人在手上，我不会这事没了代的。”这话明显就是糊十六呢，可她如今还真好糊的，大被一蒙，反正睛也瞧不见。

虽然他比十六大了些，可往日里何冲也是被各位师兄拉长大的，小时候师父师兄们下山，给十六带玩意儿的时候，总也有他的一份，所以等后来他自己也开始下山历练，总是记得要给更小的十六买些新鲜吃用回来。

就睡得昏天黑地、不知西东，真把这些事儿都撩给李玄慈了，不过他还没料理明白，没过两天，她那倒霉师傅就被这群兔崽找上门了。师父唐元回来的时候，十六正摸摸索索地倚着门打算去晒晒太。

这手一落下来，十六就知了，这是师父的手，总是乎乎的，指节上都是疤和茧，指甲上还老有倒刺，明明一双好看的手，生生给自己造得糙成了树枝杆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