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都给他死了，现在竟连她唯一的女儿都不放过，杜秋娘咬牙切齿地想。

“樊记的人呢？到了没？”

“婢问过家，珞江小这会儿已经越过地界了，绢儿猜想，现正在路上了。”

河溃堤了的那一年，大淹没了小村，玉和她妹一场，哭哭啼啼地跑来求她收留；而阿文呢？杜秋娘记得那时她在镜前拈着一长发，神不耐烦地问玉，谁知这一问，玉倒哭得更凶了，说阿文人老实，给坏人栽脏人了狱，不知放到哪儿夫了。大淹了田里毁了生计，她肚里还怀着没满三个月的孩，一个妇人家不知怎么活

那年她不顾一切跟了曲承恩，不在乎有没有名分，甚至把久病的娘都气死了！然后呢…甄铭似乎就为此断了音讯，但她并不在乎，曲承恩送她的金银首饰挂在上是那样沉甸甸的，她只顾自己永远能笑得那样雍容华贵，哪儿还旧人去向？

“也在路上，大概这一两天就到了。”

如果她没记错，珞江今年才不过一十六，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一个在无情无义，只有权力至上的教条下教育长戚的女孩；而造成今日局面的罪魁祸首，全是她杜秋娘！

“什么事？”她不悦地瞪着丫。

玉就是生得模样太好，对了曲承恩的，下场才会这么凄凉，然而…杜秋娘恨恨朝手背张咬去，泪迸，这疼痛算什么呢？那个悲剧，难她不是始作俑者？

“是。”绢儿委屈地。

“嗯。”杜秋娘神智有些涣散，十六年了，她一直不晓得那孩生得什么模样，是跟她爹一般平实敦厚，还是像她娘一样憨可人？女孩家嘛，该长得像娘的！

那时曲承恩正妻才病笔，尸骨末寒，曲家大大小小众侍妾吵成一团；只有她，冷静得一如豹，看准了目标伺机而动，等待一咬死猎地致命击。

掩上门后，杜秋娘看着女孩慢慢拉下面罩，一张淡漠无笑稚气清纯的脸顿时显现。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龄，姿有说不的白皙照，但上那毫无情的表情；尤其是那略带些褐的眸，让人一接就自脚底冷上心。

陈阿文…她喃喃念着，对了，珞江那孩究竟生得怎么样呢？杜秋娘绕着缕发丝，很渴望地想象着；只要别像玉“樊记商号”也许会放弃这门亲事！

“大夫人，珞江小来了！”绢儿快地在天井旁朝里一阵轻喊。

“我怎么会知？”她恼怒地说。

她用最现实的残酷得玉妥协，让曲承恩拿到他要的；而她，就这么不费灰之力地扶了正，安安稳稳坐上曲家大夫人的宝座。

“慢！你记得一会儿到后院地牢给那陈阿文送碗汤去，要是旁人问起什么，就说是我的意思。”

“绢儿，我要你问的事，问了没有？”杜秋娘警觉地回神，转问丫鬓。

她就这么呆坐着，直到约莫午后时分，香阁的门，传来了轻叩响声。

那张脸好像…玉，她闭上，整个人摇摇坠。

下人走后，杜秋娘再度陷沉思…

但杜秋娘心知，她是宁可珞江生得像她亲生父亲陈阿文，也不要像玉，丽的女人在这个世间，是没有个什么好下场的。

“下去，别来烦我！”

“老爷真的要跟。樊记商号，结下这门亲事吗？”绢儿怯怯地问。

“珞江！姨娘盼这天好久了！”杜秋娘望着蒙脸的女孩，脸上全是期待的神情，又掺讨好的笑容。

至于玉，她本就忘了这个妹妹…

但愿珞江不会有那结局，虽然她的生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

就是因为她不认分，那时她年轻，仗着自己闭月羞，想着可以藉此换得比跟着甄铭更好的生活，看过太多贫困的她，实在恨透穷人永远摆脱不了和疾病、饥饿为伍的日，那年…杜秋娘接过绢儿送来的手巾儿拭了拭脸，恍惚地回忆着…

笑容僵在当场，杜秋娘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个寒颤！

甄铭。甄铭，她心里哀哀地唤着一个人，不停地问：这孩是无辜的，你怎么可以报复在她

想到樊记那对迷迷的父，她一火气就直直上冒，曲承恩合着该刀万斩，他把谁视作联姻工都没关系，就是别想动珞江的主意！

这些年来她一直想着珞江，着歉疚的心，她想着珞江的模样，想着珞江的，用妹妹玉的框去想象；好不容易盼到这孩回来了，却是一个失去颜的女孩。

年的记忆全一一滴地被拨开。当年在老家，陈阿文和她亲妹玉以及她和甄铭，两对好的。阿文是庄稼汉，是个没心的好人，而甄铭，是镇上有名的缥师，不但武功底扎实，对自己也是死心儿，如果她那年有玉一半的心，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么不可收拾的地步。

“是。”虽然疑惑不解，但绢儿这次没敢再开。

房里的杜秋娘站了起来，细碎步走。

“大夫人！大夫人！”绢儿小小声地，推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