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元。”小白往后退开半步，想对他笑，可怎么都笑不来，她现在一定比当时被砍的七零八落还丑吧。“我不想死…”她说：“我好想活下去啊…”她冲他伸手，可他手里只有决用的镰刀。

任元下手轻柔，却被一张纸勾住了镰刀。刀刮过一张白纸，血字写着所唤之人的名字，他当年将溪黎州攻下后，曾阅读过巫术古记，他认得，那俩字念：黎白。

“回来吧…”老妪声嘶力竭地吼叫：“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如此…”任元摇冷笑。已经犯了的错，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

他们将小人抬上台肢解分杀，血遍地，转臣服元帝。元帝教他们不再迷信巫术。关于圣女的一切成了虚假谎言。唯独在这最后的血脉中代代传。

“几十年，几百年，几千上万年，罪孽已铸，无法消除。”任元拿起镰刀走向老妪：“你该下地狱永受折磨。”最大的折磨是连歉都无法诉说。

不好？”

“圣女…圣女…”月华之下，老妪仿佛见到了祖先代代中圣洁纯白的女。吃了十多年，纤白羸弱的人。同他们一样，只是发白了罢了，她仍然小，脆弱。

“我不想原谅你。”小白甩去手上的血，前老妪的怨灵化作白光，这些唤魂的白纸中。

直至元帝发兵讨伐，圣女祈请不成，他们取下臂膀与青铜宝剑熔铸，依然无法阻挡铁骑南踏。国破家亡的那刻，人们嘶吼圣女无用，神明无用。

小白捡起画着将她肢解的图纸，低声笑着，她的羽那么厉害，脑袋摔破了都能救回来。为什么她救不回自己，原来是因为她没有脑袋。所以啊，她其实很聪明的。

“…好。”任元只能相信小白。越来越多的白纸铺满地面，渐渐累成了一座小山。很像那些古怪画上的图案，但任元总觉得还在哪里见过。老妪跪倒在地，喃喃诉说不停。

“天命有常，兴衰荣辱皆在人事，生死难逃皆由人博。”老妪不停咳血，形越加虚幻：“元帝一统已是大局，我们早就应该认命归附，而不是求圣女…”世上真的有神吗？他们只知圣女是假的。

“你会变成恶灵。”任元不能让小白不停接收这些怨灵残魂，他握镰刀，却不敢喊她名字。

“我听见了。”那半张纸飘到小白的手里，红的血自她的掌心滴滴落下，她赤足走到那堆白纸之上，睁着懵懂的，同当年一般无助绝望。“我说我为什么脑袋那么笨，怎么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被掉太多羽的翅膀被白纸丰盈，她望着任元。望着当年兵攻下溪黎州，害她圣女之名成了虚妄的元帝。

任元立起镜，显老妪诉说的景象。天地旱，他们将圣女抬往沟渠，命她跪下祈请，直至三天后天降大雨才拥回中。洪灾没地。

他们将圣女推海中，她以命求神，直至洪退去。颗粒无收，人们不果腹，他们以圣女的骨为，当神明赐福。病疾肆，他们生饮圣女的血，以是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