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您筹得胜，真彦大人。”我说。阿照正目不斜视地朝前走，闻之先愣怔，随后又面无表情地侧乜我。我的手仍攀着土岐晴孝的腕臂，现下复同他相扣。

她抓着那赏赐给她的名贵卷弓，弓上挂着白穗被风得飘起，她却岿然不动，只上抬双目、仰面盯上土岐晴孝的睛。我无法从她底读任何心绪。晴孝的手腕亦不再颤抖，不过他施加在我掌心的握力愈形沉重，显然乃对北条真彦的反应不快。

他这副悻悻然的模样真够难看，但接下来总该有些可观之事。我两手搭上土岐晴孝的上臂，循其颈肩轻起来，一面作副宽之貌，一面等待之后的好戏登场。

“真彦，你果真没有令吾失望。”大纳言大肆夸赞阿照，且与其亲密恳谈，那今川夫妇在座上一唱一和，座下的侍者也审时度势地端上了赐给胜者的赏禄。

“真彦大人的武艺果真名不虚传。”土岐晴孝随便搪一句，尔后便拉着我回到坐席，他憋着一闷气，呼更越发重。“那家伙怎么回事，浑像在说我倒了霉运一般，”土岐晴孝见旁无人，索靠在我耳畔嗔怪。

阿照垂而坐，大纳言还在与赤松时晴谈，稍后方对她作指示：“时晴阁下说这位叫久方的武士在弓术上能与你相媲，不知你是否愿意与他再比试一回？”

在箭比试将接近尾声时，赤松时晴上前递话，说要向大纳言大人引荐一位能人云云。“此人的弓术恐不在真彦大人之下。”赤松时晴一脸傲然，然则，他的确不是夸夸其谈，他要引荐的武士人选便唯有先前曾与我打过照面的千叶久方。

二人比试的结果。阿照亦退回到大纳言侧近，她双目无神，似乎已对结果了然于心。

久方原先仕于播磨国山名氏，在山名氏还未将领国扩张至四国时便已是赫赫有名的良将，不过被山名朝利招作上宾的他全无门徒僚佐，唯大小战事事必躬亲，还替野心的朝利谋划策，他辅佐朝利火速吞并伊予与赞岐诸武门，又迫土佐和阿波的武门也臣服于山名。

“这把赤金涂二引卷弓是我年轻时用过的，如今也一并赐予你了。”阿照伏跪下去，接过侍者手中的金银与大弓。

待大纳言同意，时晴遂命人将久方唤来，其人在单薄的蓝直垂外着狩装束，跪倒在寒风中的躯愈形佝偻，连压在他脊梁上的藤弓也像似庞然大。

＊＊＊“中靶的是哪一位大人的箭？”今川纯信问，他执一柄黑扇骨的蝙蝠扇，隐约瞧见那扇面上绘有唐草纹。“回禀大人，靶心之箭的箭翎乃是黑。”

“那便是北条了。”大纳言脸上无喜无悲，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吗？土岐晴孝也松开我的手，纵使用他来京都前就与我谈过许多，但真到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的时候，满脸颓的他还是像个被戳破的纸灯笼。

久方向大纳言行跪拜礼，立于赤松时晴旁，他没认自己昔日的徒弟，不过座下的阿照脸上却显些微变化，此刻她必然已陷矛盾螺旋…怀揣着与恩师重逢的满腔喜悦，又担心自己的真实份就此暴。

“这小真走运啊…”晴孝在我耳际评议呢喃，我扼住他颤抖不止的右腕，现下方知他心中定有万分不甘与妒忌，但他还是向退席列阿照贺。

“…多谢夫人，在下不过运罢了。”阿照不再看我，她角轻启，从中挤一声低语，目光移至晴孝上。

阿照断然不能拒绝，赤松时晴的心思也昭然若揭。不知他费了多少工夫请久方山，想必他比我更清楚久方尚在西国时都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