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昏迷状况下显然也十分不好受。半个时辰后，晚渔脸上的不寐芝带着那些陈年的胎记彻底消失净，留下一张完好的面容。晚渔醒了过来，一把抓过镜，看着镜中的样貌。

立刻拉开距离，她于铺天盖地的烦闷中陡然心中一凛。知恶而止亦为修心。

但她却喜极而泣，这就是她要的…她只是要一张不会受到冷嘲的面容而已，她也只是想要普通地站在郑钰旁，淹没在人群之中，不成为那个受人指的异端，平凡地过一生而已。

她从不奢望丽，因为丽才令丑陋成为一罪过，她其实是痛恨的，但她上的那个人依旧是十分的。

两日后客栈内，苦楝如约给晚渔换脸。不寐芝敷在晚渔脸上之时，她看见这个瘦弱的女孩面容几乎扭曲，痛得泪直，但晚渔一声没吭。苦楝犹豫着还是令她暂时陷昏迷，避过这一阵苦楚，但是没什么用。

她再度落下泪来。镜中的女依旧很不起，五官也并不致漂亮，这只是一张再平凡不过的面容。

她以为修本就是以静其心，旨在不生波澜，她便在压抑之中愈发沉静，她试图更加平和更加悯人，只是心底始终有些介怀。生杀之机，归于天，她遵天，因此即便她不想救他却也不能害他。苦楝忍了忍，抬手一挥，文簇那伤势惨烈的手臂顿时光洁如初。

她也应知止，她不可因私怨而动他念，想趁他危急之时割破他的手借此脱，未尝不是小人之心，她本不想他是死是活，他可以活着，但最好死了。

最后也止于治了文簇的手臂，勉给他吊住了一气，她要继续去想法去，但她看了看文簇，始终觉得太碍了。施法变了一块等长的白布，像盖尸一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万一她又回到这里，也不用看到那张脸。

这样的念一来就令她一惊，她很少生这样的恶意，哪怕当日被他一剑穿心也是极冷静克制的。苦楝太惯于权衡利弊，因此从来都很压抑。

＊＊＊苦楝最后从那棵梨树中发现了玄机，她无数次返回之时，梨树现的次数最多，她看那梨树上透白清香的朵，树下却一片也未曾掉落，这一棵梨树大洁白。

凡人艰苦，晚渔顽地生长，一次想要为自己争一争，她这样有勇气，这样鲜活。苦楝轻轻回握住晚渔的手，祝贺她：“今后你便不必为此困扰了。”

看着那张脸，怎么也生不仁慈之心，她想相由心生果然是对的，从前她觉得他柔无害，如今却令人生厌，她想，她还需要修行，她不到，她实在不想救他。

见死不救确实不是她的本，她迫自己如常看他，将他视作寻常人，她冷静地想，正所谓天之至私，用之至公，他不是例外，他也不会成为她的例外。一个陌生人而已，随手救便救了，她不应介怀。苦楝呼一气。

她摸上那陈皱的树，再度凝神施法，这一次她果然通过那梨树了袅谷。不再受硫磺所制之时，她立刻在风里闻到清新净的草木气息，她抬看的天依旧开阔透亮，她想，有朝一日她也会似这天地一般。

她在泪之中望向苦楝，握住苦楝的手，激之意溢于言表。苦楝看向那双抓她的手，温又糙的一双手，十指间俱是薄茧，但她却从中受到了顽的生命力。

她压抑自己的妖，压抑自己的本能，千年来一切看上去易如反掌，直到那日文簇伤了她，她在去私之中破境，断绝自己想要以牙还牙的不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