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看书，看到别人说“这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到如今，她以为然。侧躺着的少女眉漂亮，却有不符合年龄的清醒，目光沉静，她像碎纸机一般。

此刻空气中浮动着雨雾的气味，一片沉寂。两个十几岁的人并肩躺在陈旧仄的租屋里，一前一后，袒刺猬柔洁白的肚。像互相添舐伤的兽类，小心翼翼地收起獠牙与利爪，沉默地望着对方的伤。

老太太横眉竖地斥责江近贤，当着凌和阮文静的面，骂他不分轻重，净顾着帮别人养便宜儿。阮文静受不了这委屈，收拾收拾到大洋彼岸去陪她退休的爸妈，一年都很难回家一次。

就没了，除了连惠语每个月时间来看他，让他觉得还有人情味，不然江淮几乎要觉得自己是领养来给凌冲喜的。

她一直觉得，是什么样的傻才能想“苦难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这样的话？但她此刻不得不承认，命运在某些时刻是有巧合和意的。譬如那天她莫名其妙犯起的烟瘾，比如那场奇妙的雨，磅礴又急促，将她的整个世界淋得透，一直到如今。

直到这个时候，江淮在家里好像才逐渐有了颜，起码别人能看得见他了。江近贤时不时给他打笔钱，极其敷衍地现了重视。

。对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嫁过一次人，前任丈夫在实地考察的时候被泥石埋了。留下她和一个一岁大的儿。江近贤三番五次登门，对天发誓。

不知窗外是不是在下雨，有滴在楼下的塑料雨棚，发不规律的响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老旧的筒楼的年龄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大。

直到他长到十几岁，眉长开，整个人锋利又利落，张扬戾的气质像一把利剑。回老宅的时候，他好像才意识到，这个家里只有他是她宝贝儿的亲骨。

吞一张张写满字的白纸，吐零散的碎片，没留下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能沉沉地呼一浊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泥潭里挣扎的人如蝼蚁，日复一日艰难求生，撞破了也比不上只手遮天的天之骄。

他半路岔开了话题，生又拙劣，像是忽然反悔，不想讲了。林念沉默半晌，装作没发现。好像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她像一台生锈的机，缓慢运作着。消化这个对她来说过于陌生的故事。

如果江淮家幸福，生活满，也不会现在这里。不会散漫冷淡地问她要招租广告，不会骑着托车载她在小城里晃，更不会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抬看同一个月亮。林念从不激苦难。

凌去玩，会似是而非地问他要不要一起，而他就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地问他“嫖娼还是毒？”凌笑容一僵，测测地走了。

＊＊＊江淮就这么半不着调地在江家混着。上中之前唯一好的朋友是小胖。江近贤司机的儿。只有小胖从小就愿意跟他玩儿。

终于如愿把这位新寡娶家门，从此事业扶摇直上。江淮从小在家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家里的女主人是凌的妈，男主人也是凌的爸，他白白占了个江姓，逢人似是而非地叫他一声江少。

他咬着铁丝撬锁来后，着麻袋把凌打落三颗牙齿的时候，也是小胖帮他打掩护。讲到这里，江淮一顿，漫不经心地吐字，说小胖他爸的饭难吃。

在他被凌关在地下室，江近贤对此睁一只闭一只的时候，只有一只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递来一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