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逸势并肩伫立。

从旁探看的逸势当然也可以看到那些字。

“那男人——”皇上如此称呼安禄山。“那男人，还曾想当我的养！”事实上，我也知，安禄山成为杨贵妃之养后，和皇上曾有段和乐相亲的时期。

无论未读，或读过了，总之，这封信，你要烧毁或脱手，均无所谓。

空海在丹翁面前缓缓落座。

以日本语言书写这封信，牵附会地说，是因为吾国与此事未必完全无关。

六月十日，哥舒翰率领士兵二十六万六人，冲潼关，于灵宝县西原遭遇安禄山麾下的崔佑，双方展开一场激战。

信卷上写的是，发生在玄宗皇帝和杨贵妃之间的怪异故事，空海以清晰的思路，开始念那封信。

你我相遇，究竟是何时呢？记忆所及，当系天宝元年的事。

逸势也学空海，坐到他旁。

之后，玄宗皇帝决心弃守长安，避走蜀地。

只要能写下这件事，并寄给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彼时，我职司秘书监，不时得与玄宗皇帝碰面，因而亲目睹他怒不可遏的场面。

信卷外面以麻绳捆绑。空海仔细解开麻绳，慢慢打开信卷。

都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许多人事都已消散，印象也模糊不清。

此行只准携带必要品，不得通知任何人，务必守秘密——使者又说，以玄宗皇帝、杨贵妃为首，一行人包括贵妃之姊虢国夫人、宰相杨国忠、力士、韦见素、魏方

惟独合《清平调词》妖娆起舞的贵妃舞姿，至今回想起来，犹然历历在目。

对面隐约可见方才空海房间的模样。

“我正猜测，大师今晚可能会现。”空海向丹翁说。

“喔，为什么？”“李香兰宅邸遗失了晁衡大人的信件，此事莫非是丹翁大师所为？”“哈哈——”丹翁开心地笑：“你都知了？”“得知信匣里的东西不见时，周明德惊讶万分，那时我就猜测，应该是丹翁大师了——”“的确，那封信已落我手中。”丹翁左手伸怀中，取一轴信卷。

消息传至长安，引起烈震撼。

以大兄为收信人，则因你与这件事多少也有些牵连。

你在长安之时，彼时的长安，恰如一朵盛开的大红牡丹，尽情灿烂绽放，散发芳香气息。

所以我用即将遗忘的日本国语言写这封信，也正因为我可以藉此书写，再次细细追怀故国之事。

唉——如此动笔写信，我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话自我内心絮叨吐。

比起如此之我，总有一天，史家会以如椽大笔汇整记录下这段历史。在此，我只想说说，安禄山之的幕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心情，大兄应该可以理解吧。

读过这封信后，你若想通知谁，悉听尊便。关于这封信，我对你一无所求。

远离故国已四十五载，我在大唐的日，比故国所经历的岁月，长达三倍之多。

你因与力士不和而离开长安，是在天宝三年(译注：公元七四四年)。仔细数算，我们已有十八年未曾谋面了。

“那畜生，打算对养父恩将仇报吗？”然大怒的玄宗皇帝气得甚至想披挂亲征，我仿佛见到尚未与杨玉环相遇之前，那久违的英武皇上。

来日毕竟无多矣。

纸签文字是以汉字为发音记号的万叶假名。

然而，战事仅此一日，哥舒翰二十余万士兵全数溃败。

以下我要说的，即是有关贵妃之死的事。

与你在长安共度的时光，不过两年光耳。现在却还能持续如此书信往还，对我而说，诚属侥幸。

“依照约定，我想请你为我读信。”逸势一听此言，惊讶地望向空海。

【三】有关安禄山之的原委，实不必由我赘述。

传旨使者告知一刻钟之后将撤离长安，前往蜀地，要我赶快准备。

更直率地说，无论如何我都得写下这事。因为此事与大唐最权力者的秘密相关，而我正是涉其中之一员，对我而言，无法透给任何人知而撒手人寰，那将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喂，喂，空海，所谓约定，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约定，只要丹翁大师能拿到晁衡大人的信，我就要为他读信。”“什么？！”“待会儿我再跟你详细说明。”空海视线自逸势转至丹翁上。

“就是这个。”丹翁将信卷递给空海。

我曾一度返回日本未果，而又再踏上这块土地，这或许是天意安排，要我写下这封信的吧。回到长安后，我即拜读了大兄所写的《哭晁卿衡》诗。

两人前方，丹翁坐在***粉末散落的上面，静望着空海和逸势。

正月将尽之际，传来安禄山病重消息，我心中暗忖，这场叛早晚便会平息。

“拿去吧，空海——”空海伸手接过丹翁递来的信卷。

我想，在此有生之年，大概不可能重新踏上故土了吧。

再次请你原谅我执意以你所不熟谙的日本国语言，书写这封信。

太白大兄足下：尽在下才疏学浅，基于下列理由，我仍决意写下这件事。

大唐国内能读通这封信的人，或许很少吧。我想，在你如今所在的当涂县应当也没有这样的人。但即使如此，这封信，我还是要以你为收信人。

天宝二年晚，你被皇上召唤至兴庆池沉香亭，一挥而就写下《清平调词》，当时，玄宗皇帝五十九岁，我四十三岁，你也同样是四十三岁。

下面所要叙述的，虽是我个人亲经历，却也是值得纪录的、不可思议的奇幻之事。另者，我且认为，若不写下来，这件事将随相关人士之死，全埋葬于历史的暗中。

【二】安倍仲麻吕的信。

此一消息传来，玄宗皇帝激怒非常。已经七十二龄的他，气得混发抖，自御座上站起来，咆哮：“我要杀了这男人！把他斩首示众，盐渍尸，喂给狗吃。”向来亲赐恩的那杂胡人，竟然自封皇帝，改国换号，昭告天下。如今，安禄山已非单纯叛军首谋而已。他要推翻玄宗皇帝，取而代之，成为一方雄主，玄宗皇帝之愤怒，我完全能够理解。

信卷贴着题署的纸签，上面用大和语写着一行字：奉玄宗皇帝之命，倭国遣唐使安倍仲麻吕携太真殿下共赴倭国。

请原谅我，必需以即将遗忘了的故国文字，书写这封信。以此文字形式来揭大唐帝国的秘密，实歉疚。原因是我记录此一秘密的目的，纯粹因为我无法将之埋藏内心之中，而不是为了让谁阅读而写的。

你读到这封信的机会有多大？我完全不知。就算有机会吧。

我只知，诚如上述所言，如果我不写下来，这令人惊叹之事，将自世间消失不见。至于事情全貌，以后只能凭人想象了。但我认为，即使是故事的一分，只要能撰写成文，仍有其一定的存在意义。

或许，这封信上所写的事，正是我回归故国的最后一次机会。

算一算，我也已六十二岁。

我的父母早已双亡，应该也没人会想起我了。然而，年老迟暮的我，日夜萦绕心的，却都是故国之事。

我收到避难消息，是在十三日拂晓之前。

然而，情况却并非如此。

安禄山自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时当天宝十五年正月。

轻漫的红光，环绕着两人。

此事诚为大唐帝国大影，乃一朝之秘事，即使如我，也难以窥知其全貌。

也不明白你能否读懂日本国的文字？或许你没办法读。但我仍然想用以你为收信人的形式，写下这封信。

玄宗皇帝、肃宗皇帝均已驾崩，力士也不在人间了。不仅此事件的当事人，就连你、我及稍有瓜葛的许多熟识，也都依次将告别人世。

芳龄二十五岁的杨贵妃，在我们里看来，得近乎妖艳。诚如你诗中所言，我也认为将贵妃比喻为，实不如以看到时便想起贵妃的比喻，更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