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渊（跑到窗前）妈！妈！二哥要回来啦！…报上说的！…你自己来看呀！

赵素渊爸爸要是不准他来，岂不是——噢，听，他们来了！我怎么办呢？

封海云（半坐）赵伯父，立真兄，素渊小！

赵立真（接过报纸来，封指新闻所在）很短的消息：北战场政治工作人员赵兴等十二人来渝。

赵庠琛那再说吧。没有别的事了，封先生？封海云啊！——我想兴兄今天必能回到家来，我在这儿等着他好啦！他来到，咱们大家上就去吃酒。望月楼，我的熟馆，菜还虎虎！地方不大漂亮，价钱也不算便宜，不过，菜还——虎虎！赵庠琛我向来不大下馆，而且家里也

赵立真嗯——还不止不老实，我看他不诚实！

赵素渊噢，二哥回来了！真的吗？

封海云事情多得很！事情多得很！

赵立真刚才妹妹告诉我，不是你要打电报叫二弟回来吗？

封海云兴兄也并没有通知我。

赵立真我愿意你，我的胞妹，嫁给个诚实的“人”不是——

赵素渊听！坏了！他老人家开门去了！

赵庠琛你怎么知的呢？

赵庠琛封先生，谢谢你！（立起来准备送客）这些——封海云（也立起来，但并不愿告别）赵伯父，小的时候，我还跟兴兄同过几天学呢。老朋友了！我得给他接风洗尘。你看，这二三年来，我颇了几个钱；并没费多大力气，大概是运气好！不论天下怎么兵荒，有运气的还是有运气，真的！所以，虽然大家都嚷穷，咱们倒还虎虎的过得去！是的，我得给兴兄接风，顺便问问他还回前方不回去。假若他不回去的话——我想他也应该在家里自己的事了，一个人不能打一辈的仗！是的，他要是不想回前方去，我这儿有很多的事情，给他预备着呢！

赵庠琛立真，帮助你妹妹，把那张画儿挂好。我活一天，就得有一天的画儿看，不日本人的炸弹有多么厉害！封先生，请坐！有什么事？

赵素渊现在该说我的事了吧？你看封海云怎样？

赵素渊有人叫门呢！（看他要去开门）等等！说不定还许是封海云呢！要是他的话，回教爸爸看见了，又得闹一场！大哥，你看，爸爸越闹气，我就越情用事！我不愿意一辈被圈在这个牢里，可是也不愿逃牢去，而掉在陷阱里！我简直的没办法！

赵立真沉住了气，素渊！

赵庠琛立真“你”看！

封海云（来，手里拿着一束鲜）立真兄！噢，素渊！（献给她）几朵小，买不到好的，平常的很，倒还新鲜。

赵素渊爸爸要给他打电报，叫他赶回来呢！

赵庠琛素渊，先作你的事！

赵素渊你看他不大老实？

赵立真我看看去！

赵立真先别慌！见机而作！

赵素渊（过来，要接报纸）什么报，我们怎没看见？

赵素渊我不知！我问的是他能不能成个好的伴侣，不他信什么！

赵立真这又是时代的冲突。父亲是个有气节的人，你记得他那两句诗吗：“后声名留气节，前风愧诗才！”多么好的句！所以，他不能投降日本，而老随着国都走。那么大的年纪，真不容易！可是，你想教这样的一位老人赞成打仗，你就算认识错了人。重气节，同时又过度的和平，就是爸爸心中的——或者应当说咱们的文化的——最大的矛盾。到必要时，他可以自杀，而绝不伸拳去打！所以，爸爸老以为老二去打仗是大不合理的事。

封海云这不是！（掏报纸来）

赵庠琛（在门外）封先生请！请！

代有改爸爸那一代的文化的责任，而且希望爸爸能看清这一。假若爸爸看不清这一，那是时代的冲突，不是我们父之间有什么来不及的地方。至于老二——

赵素渊他很漂亮！

赵立真我——

赵立真一也不错，我现在要是已经六十岁，大概我也得那么想。可是，老二有老二的生命和使命，他不会因为尽孝而忘了国家。

赵素渊怎么？

赵素渊爸爸愿意把二哥叫回来，结婚生，侍奉父母。

赵立真漂亮人作“漂亮”事！

赵素渊什么事？

赵立真你看，父亲很诚实，他相信他的思想是最好的，也切盼他的儿女跟他一样的好。老二很诚实，相信要救国非拚命不可，他就去拼命。封海云相信什么呢？他会打扮自己，他会唱几句二黄，他会打扑克，他会发小小的财，他会…可是他到底相信什么呢？

赵素渊爸爸！

赵庠琛七八糟！这群小孩，太淘气了！我说兴是个氓，你们不信。看，他走的时候，没禀告我一声；现在，他回来了，又不禀告父母，而先告诉了别人！孝为百行之先，他既不能尽孝于父母，还能效忠于国家吗？笑话！笑话！

赵庠琛（看兄妹要向封打招呼）你们挂你们的画，我很会招待客人！

赵素渊爸爸，现在不是古时候了，男女之间总得有…

封海云（颓然的坐下）我来报告消息，可喜的消息！兴兄回来了！

赵庠琛我要叫他回来是一回事，他回来应当先禀告我一声又是一回事！

赵庠琛封先生，这边来坐！立真，把那些上洒，好教封先生说完话再拿走，咱们这里没有送的规矩！没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