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目标终于看了她游移不定的心态。他敬江苏苏酒。江苏苏开始还喝两杯，后来就推说酒量有限，不喝。相目标说，我知你能喝几杯的。江苏苏说，我早就不喝酒了。相目标不依不饶，说这是啤酒，在国外算不上酒，在国外只能算饮料。江苏苏说我真的不想喝…相目标立即抢过话题说，这回说实话了吧，你是不想喝，不是不能喝。相目标气有些了，说，喝一杯不要的，这些年没见到你，你不知，我…我…不说这些了，我见到你…我很兴，真的，我…很兴。相目标咙有沙了。他说，苏苏，我真心敬你一杯，我有很多很多话…不说了，不说了，所有话都在这杯酒里了，真的，我先喝了。江苏苏看到他睛了。江苏苏心也一，她又喝了一杯。相目标给她倒上啤酒。给自己也倒满，他说苏苏，你这些年还好吧？你…你有孩了吗？江苏苏摇摇，说，没…你呢？相目标说我有一个女儿。说到女儿，相目标脸上幸福的神情。但他对江苏苏的摇更为关切，说，你还没有孩？苏苏，你怎么…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再敬你一杯。江苏苏听他说到孩，勾起她伤心往事，那个孩如果能留住…江苏苏这回没有推辞，而是端起酒杯，咕咕咕把一大杯啤酒喝了。相目标又给她倒了半杯。江苏苏说，给我倒满。相目标说，少倒一吧。江苏苏说，给我倒满！相目标只好又给她杯里添一。相目标看江苏苏满脸的忧伤，他推测她生活可能是不幸福的。为什么在没提到孩之前，她不喝酒，在提到孩之后，她反而要酒喝呢？显然，江苏苏情绪的变化，与孩有关

在明月宾馆楼下的餐厅里，江苏苏见到几年未见（那个雨天在营业所的见面并不能算是见面）的老师兼情人相目标。相目标有发福了，好像比从前大一些。江苏苏对相目标的这印象，可能是和材不的许可证朝夕相造成的。相目标走过来迎接她。江苏苏看来，他换衣服了。他换上一考究的西服了。

相目标说，你把我当成客人啦？

她讲的那个行在民间的段，抓了一只鹿，跑了一只羊，来了猴更猖狂。跑了一只羊的杨市长，不是调到淮了吗？也是从许可证那里，她听说了鹿市长和杨市长非同一般的关系，杨市长还是副级领导的时候，是鹿市长一手提上来的。鹿市长虽然事坐牢，杨市长还不至于忘恩负义吧？那么相目标能在淮搞房地产，也就轻而易举了。

他们见面了。

江苏苏说，你说呢？

坐下来之后，相目标说，你一没变，真让我吃惊。

江苏苏给相目标再次打去电话。相目标好像知她心事似的，邀请她中午吃饭。

相目标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相目标笑笑，说，那就客人吧。

应该说，在见面最初的时候，江苏苏还是很冷静的，她小心地吃菜，偶尔也喝一啤酒，淡淡地应付着相目标的话，并不主动说什么，也不显得情。有时候，对他的话甚至表示沉默。而相目标恰恰相反，他说话的望似乎十分烈，喋喋不休，还有手舞足蹈。他说他在淮的三年多，生意如何的火，能量如何的大，没有走不通的关节，没有办不了的事情。讲淮那地方，人是多么的纯朴，思想是多么的乡村，金钱是多么的用，女人是多么的丑陋。在一个听众的过程中，江苏苏发现，相目标还是有不少变化的。他变得更能说了，思维的跃也大了，言辞不是先锋或有时代，而是俗不可耐。她甚至发现，他的长相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鼻变成了麻将鼻，好像也增厚了，就像浮一样。江苏苏有吃惊，不，应该是大吃一惊。她想重新回忆一下从前的相目标，想想他鼻的模样，想想他睛的模样，很遗憾，她再也回忆不他从前的模样了。江苏苏原以为鹿市长事以后，他和鹿小丽会很不幸，生意上和生活上会受到很大影响。可从目前的言谈中看来，他非但不比从前差，似乎还比从前更滋，更能耍得开，更能玩得转。她从前那由同情滋生的微妙觉，在饭桌上彻底消散了。

这才是正式的见面。

江苏苏平静下来之后，没有立即给相目标打电话，而是再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她跟许可证撒谎说要跟两个女同学去转转。过后，她才觉得这个谎言容易被发现，被揭穿。因为她从来没在许可证面前提过有什么两个女同学，也从没和女同学在外面吃什么饭。她嘴早就在许可证的伺候下吃刁了。江苏苏想着，要在适当机会，找几个好朋友或者老同学回家去吃顿饭，打打牌，堵堵许可证的嘴。可她又一时想不起来她跟哪些女孩更要好。她开始回忆她职中的同学，一张张面孔在她前清晰起来，那些亲切的面孔都是青的，都是鲜艳的，都是笑的。可那些同学的脸，渐渐都变成同一张脸了，都变成相目标了。许多往事，也就渐渐地从她的心底浮上来。江苏苏想起了她在某一电影里听到的一句台词：人生中，快乐时光只是一时的，其他时间都是在回忆。这句话，来概括现在的江苏苏，真是恰如其分。是的，她想起了和相目标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江苏苏说，你从淮来，是客人了，我请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