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一脸疲惫，语气无奈：“事仓促，到哪里去凑足大周天数的灯。”

被邓太阿毁去那颗骊珠的洛，是要坏家的好事，还是要成就自己的好事？

屋内老人叹气：“三十六盏灯，到底还是少了。占卜也显示凶多吉少。”

老人哑然失笑“家主，家兄弟这份襟还是有的。”

陆归举杯小酌一醇酒，缓缓说：“竹简上记载秦帝当初发动数万民夫截断大江，在浮面的山上开凿陵墓，封死以后，再开闸放江，民夫和近千监工将士则被御林铁卫全坑杀，造手法之妙，隐藏真相手段之狠，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生为帝王当如此啊。”

陆归轻声：“隔墙有耳。”

丝，翻-墙落地前余光瞥见洛离墙几尺浮空而停，神戏，徐凤年肚里骂娘一句，定睛一看，换气止住坠势，如虎贴在墙下，这才躲过了层不穷的玄机，不过也就她可以站在细丝上而不颤懂铃铛分毫，徐凤年自认尚未有这份能耐。主要是北凉王府一向外松内，即便包藏祸心，那也是喜关门打狗，相比之下府就要谨小慎微太多，明摆着拒敌在先，让人知难而退，不求如何杀人，这恐怕也是家这尾过江龙在别人地盘上刻意摆的一低姿态。

院建筑只要是于大家手笔，内里自有法度，就必然有法可依，气象巍峨的北凉王府是集大成者，府在喜泉算是一等一的气派，比起占山为王的北凉府还是不值一提，徐凤年走得十分轻松惬意，听声遇人便绕，好似自家散步，带着白衣绕梁过栋穿廊，不过起先还能受到洛的气息，一刻钟后就知全无，徐凤年也懒得杞人忧天，据份去揣度，不去神通凉兄弟那边惹祸上，来到贵客陆归的清雅院，愈是临近几座主要院落，戒严程度愈是松懈，这也是家的自负。

话已至此，老人也就不再言语，十指轻柔抚摸雕刻佛像的黄铜灯，他虽贫寒，却大有一技之长，自幼跟一位不显声名的佛门大师学习造佛，那位释教大师去世以后才被重视，誉为敦煌佛窟重兴之祖，死后被追封全山方丈，尤其擅长制作观音立像。老人虽非僧侣，但独匠心，青于蓝而胜于蓝，所造佛像不拘泥于观音，号称万佛在心，三十二相，相好光明，八十好，妙状无穷。换气灯是他首创之，需知《戒大教王经》有言若是佛像的量度不够如法，佛菩萨即使被僧开光，也不来受寓，通俗来说，市井间只知请佛不易，却不清楚是到底如何一个不容易，事实上佛像法相不佳，就会真佛不来而邪住，因此许多所供奉的场地，非但没有福祥庇佑，反而诸邪横生，这才导致供佛佛不灵，发愿愿不应，这就是并非菩萨不显圣而是供佛不如法的源了，老人谙个中三味，所造佛像才极为灵验，广受王侯功臣的追捧。

陆归继续说：“我们要重开秦帝陵，就不得不要和持节令赫连威武勾连，否则如何得来断江的浩大工程。至于家如何说服这倔老儿，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也好，少知一秘事，少惹一是非。”

为虎作伥的徐凤年那叫一个愁啊。

老者冷笑：“家莽夫自恃武力，哪里知这里的学问，本不是人力可以匹敌。”

陆归摇：“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富贵面前，人人小肚。”

徐凤年如燕归巢，挂在不映影的檐下，屋内有明亮灯光，驾驭金缕刺窗纸小孔，看到一名跟陆沉有六分形似的中年男捧书夜读，眉宇霾，还有一名麻衣老者相对而坐，老者相貌清癯，十指叉放在桌上，最为醒目在于嘴发紫，与北凉青大师姚简如一辙，分明是常年尝土认导致，可见家西行，的确是要借用陆家的堪舆术去探究秦帝陵，麻衣老人手边有一盏巧黄铜灯，他与陆归都忧心忡忡，并未因有望开启帝陵分一杯羹而欣喜，徐凤年还算有些理解，到了秦帝陵墓这人间千古一帝的可怕规格，机关术只是小事，气数沾染才是棘手的大事，气过重，别说墓之人往往暂时得宝却暴毙，恐怕还要祸及孙数代，那盏铜灯又称作换气灯，盛放童血，燃以后，可趋避秽。

挂在檐下的徐凤年皱了皱眉，八百年前秦帝陵，大秦皇后的骊珠，吐珠的白衣洛，怎么觉快要窜成一线了。

尤其是这盏黄铜灯，看不起，细看眉如新月，神韵尽，可算是麻衣老人此生最的成就，如果不是有他有灯，陆归恐怕不如何于风，也不敢来西河州蹚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