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想了想，自己从收他为徒以来，除了如同教孩童开蒙一般指导他的习字和学文，似乎还从没有拨过他，也没有真的教过他什么。虽说这个狄叶飞是个普通的杂胡军，但自己收了他，若是他日后真没有成才，对他的名声也是大大的有损。

“我自己便是士族，我不妨告诉你，你我门下便等于有了士族的名分，可并没有士族的实质。和我同样份的人会开始听取你说的话，却不代表他们就认同你。你依旧不可能于士族平起平坐、联姻生，他们会听你说话，也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先生，而非你有多么了不起。”

我以为的正人君却可能是谋杀别人的凶手，我该何去何从？

从崔浩房中去时，他甚至是拖着脚步、垂着脑袋的。

别人如何看我？是不是觉得我是邯郸学步的小丑？

“先生，我不知自己未来的路怎么走。我想向您请教，又怕您觉得我野心…”

“你是车人，车内尚且因漠北车和漠南车分派系，更别说你是个生在我国的车后裔。陛下让你担任右司，是希望你能替大魏的车人在车虎贲里争得一席之地，可看如今你着汉人衣冠，学汉人行事，依旧偏离了陛下的意思，若继续下去，只会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崔浩一向长于言辞，而且直击要害，从不给人面。正因为这一，他虽然是汉人的执耳者，可上至公卿下至寻常小吏都不喜他。

狄叶飞错愕地回答：“当然没有。”

“你没懂我的意思。狄叶飞，你既然是车人，就该认清楚自己的份。”崔浩继续敲打自己的弟：

若说狄叶飞之前万分迷茫，找不准自己到底何去何从，如今崔浩一席话便是彻底醒了他，却伤了他的自尊。

“野心难不是好事吗？”崔浩大笑“自古能成大事者，无不是野心之人。野心是动人不停上升的动力，你该为自己的野心兴才是。”

崔浩叹了气：“我会教你如何学习圣人经典、如何学会朝堂周旋平衡之，却无法扒了你那层。你是该时候好好清醒了，想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大堆七八糟的想法他的脑里，直到伺候他的仆人请他用膳，他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他自己认为这是“魏晋名士”的风范，却不知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你懂吗？”

先生的话说的这么重，是不是早就已经觉得不耐烦了？

“你休要瞒我，一个人在想什么，他的睛和神便能看一二。你心中有所疑虑，而且大概是和我有关，所以神每和我接，便不自然地移开。你年纪还轻，不懂的掩藏神也是自然，但想要瞒我，却是瞒不住的。”

崔浩又捋了捋胡须。

“来人，备。我要去昌平坊访友！”

狄叶飞咬牙说。“是我…”

***

狄叶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平城夜里是宵禁的，所以晚上不可以在大街上游走，狄叶飞这个时间来，晚上贺穆兰势

狄叶飞何等尊敬崔浩？被如此一说，脸立刻用红转白，脸上也了受到羞辱的表情。

若这世上有人能明白他的烦恼，那一定是木兰。

“我…我回就换掉。”

在不下咽后，狄叶飞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木兰的脸。

他扫了一狄叶飞上的宽袍大袖，开问他：“我记得你已经没有在用五石散了？”

狄叶飞脸顿时绯红，现了一被人揭穿心事的狼狈。

相或者是气势，而是好像心中有所疑虑，所以思有些恍惚。

这么一想，他便侧问他：“你似乎有些烦恼？”

崔浩从来不会把所有的教导说的特别明白，而是希望弟能自己“悟”这和他信仰教也有一定的关系。可狄叶飞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遭受各打击，心思绪之也可想而知，如今跌跌撞撞回了房间，只一栽被里，不想再见其他人了。

被人一揭破心事自然不好受，狄叶飞忍着自己内心的慌，将另一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扯了来。

“你既没有用五石散了，却依旧穿着汉人衣衫…”崔浩说“莫非，是在学我吗？”

“你要记得你是个车人，陛下要的也是车人！你可以学习我，却不可以变为汉人，否则，连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一时间，狄叶飞甚至怀疑自己在亭里偷听是不是被崔浩发现了。可他又笃定自己上去的小心，别人是看不见也注意不到的，更何况人说话时不会抬，他又没站在亭前面…

崔浩却像是嫌他的狼狈还不够似的，冷酷无情地说：“没用的，就算你长得像是个汉人，别人也会记得你的，更别提你还是个绿儿。你学着我穿汉人衣冠，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凝视着狄叶飞的绿睛，一字一句：

狄叶飞心中惧怕，面不由得带了一些来：“不…没有，先生怎么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