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恨妈妈吗？”

他第一次对儿的撒纠缠有了不耐烦：“自己玩去，爸爸有事。”

“爸爸，你怎么不给我洗了？”儿赤条条地坐在澡盆里，撒。

不。她常常有这孤单。

有人摁门铃。大门没有上啊。她快步走到院门，拉开了门。门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样很瘦削、很文弱，手里提着书包、网袋，温和的睛里着一丝张。他看着她，微笑。“你妈妈在吗？”他问，白皙的脸上涌起红。

她羡慕那些既有母亲又有父亲的同学…

他也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对女儿的情没有淡漠，而且是其他情不能取代的。他现在的儿。但是，只有女儿才像是从他内（而不是从妻内）生养来的，带着自己的全血，带着父亲的全怜与温情。他真想揽着女儿一块儿看电影，一块儿坐公共汽车，一块儿划船…

女儿看了看母亲，垂下又沉默了。

何之光一边给七岁的儿洗着澡，一边不时抬看看电视屏幕——正在播放中学生智力竞赛。他的手突然停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睛。那个从课桌后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女孩李小红正是他的女儿。虽然，他有六七年没有见到她了，还是一就认了她。离婚以后，女儿跟了李文静，他曾不止一次悄悄到幼儿园看过她。女儿上了小学一年级，他还站在学校的场外面远远看过她。但是，为了不使自己痛苦——他太女儿了——也为了不使自己现在的家产生裂痕——妻在这方面很，这几年他没再去看望过女儿。

他不前妻。他们原以为志同合便是情，然而，情不仅是事业上的一致。他需

她一个人赤着脚在的海滩上走，低看着自己踏的脚印。右边是立的岩石；左边是蓝的大海；海狼一层层扑上沙滩，狼是白的。她一个人朝前走着。脚下的沙滩是金黄的，上的天空是灰蓝的。狼溅碎的珠打着细腻的沙滩，打着她的脚，打着她的上衣，打着她的脸。整个世界而模糊，模糊而寒凉，寒凉而寂寞。她闭上在沙滩上走着。太晒得她了，渴了，有人抚摸她的发，给她送过来，她喝着，知是母亲在边。她又走着，天了，下雨了，衣服透了，冷得哆嗦了，她要烤火，可是没有火。她想喊妈妈，然而，她想到妈妈也没有火，也怕冷。她只好一个人继续朝前走。大海里有无数喧嚣的声音在喊她：来这里吧，你是鱼变的。她倔地回答着：我是猿猴变的。海里的声音又在喊：猿猴追溯上去，也起源于里的生命。你来吧。不，她不去。她要寻找火。海里的声音还在喊：你前面永远是雨天，见不到太。不，她不相信，太会来的，太就是火…

“想。”

这是自己哪天夜里的梦？

她左手撑着脸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突然漾一丝自觉好玩的微笑。妈妈就喜这样坐着，而且也喜用左手撑着脸，目光呆滞地想心事。妈妈想什么呢？自己再过二十多年是不是就和妈妈一样？她不愿意。她不会的。自己虽然有很多地方，譬如走路时甩手的姿势像妈妈，可也有许多地方不像。她一说话就脸红，妈妈从不脸红。她喜低下抬起看人，妈妈喜略抬着微垂下看人。还有一些地方，她也不像妈妈。那像谁呢？

因为她一个人在这个空院里？

件事吗？”她问。

他没有骄傲，倒是到张——生怕女儿答错——而更多的是一复杂难言的情。他漫不经心地给儿洗完澡，一直看着智力竞赛结束。整个房间里充满女儿透明的目光，充满女儿的气息——那是他躺在女儿边拍着她睡觉时熟悉的气息，充满着女儿清脆的声音。

看着母亲走院门买东西去，红红坐在桌旁陷恍惚。家里人都去了，院里空落落的。多年的老房老院就显。她心中突然涌上来一孤单。孤单中还有一丝凄凉。

“为什么从来不问呢？”

“这女孩气质真可，”妻正在收拾饭桌，她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着电视屏幕“这会儿她父母坐在电视前边，心里不知该有多骄傲。”

妻和儿都熟睡了。他拿了小心珍藏的女儿一周岁生日的六寸照片。胖胖的小手抓着瓶，脸像油一样光泽。那一天，她突然会叫爸爸了。那是她会叫的第一个人——先于会叫妈妈。他兴得糊糊的，为女儿照了这张像。

像他吗？他什么样呢？她恨他。

“不…我恨他…”

他笑笑，接着给儿洗澡，但手里的动作又渐渐慢下来，目光一直停留在荧屏上。又是红红回答问题了。她掠了掠发站起来，很清秀的样。她穿着白衬衫，蓝背带裙，像清晨光下一棵立的小杨树，片片叶青闪亮。她好像看见自己了，目光正对着他，他居然垂了一下帘。他真想抚摸一下女儿的发，真想牵着她的小手走一走，真想和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