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了苏联境内，在一个地名长长的站停下，新上来两个军人，一矮一，一胖一瘦，衣襟上都佩着列宁的像章。他们的行李又多又大：帆布提箱、大包、装满的藤篮。志上陪笑脸，凑上去说话；不成，的那位只会三句半英语，矮的一个定地闭着宽宽的嘴，怎么也不开。志只好回过来与一个意大利人谈罗、但丁。两个俄国人同时狠狠地盯住他们。志吓了一，不知《神曲》在他们这儿算不算禁书。为了免惹是非，还是少说为妙，他拉起毯往上一蒙，脆睡觉。

意大利人胡比女人的发还多，修剪得整齐，又黑又又密，乍看像是一块天鹅绒。两颊鲜杨梅似的红，一说话更加红，红得发亮发。他有学问，有情趣，嗓是天生的男音，谈起文艺复兴时期的术和罗古迹，如数家珍。志到听他说话，犹如坐在歌剧院里听一支优的咏叹调。

四周静极了，沉默极了，似乎一切动态都不许存在似的。有时也看得见一、两迟钝的牲畜在雪地上慢腾腾地走动着…

是痛苦人间的呼吁，还是你听着自己灵魂里的悲声？夏列

一个富商家，受过剑桥大学的正统教育，崇拜孔、卢梭，喜雪莱、济慈，结识曼殊斐尔、罗素，往梁启超、林长民，满脑自由、、的青年诗人，又怎么能真正理解和接受剧团经过生死搏斗，从血泊中站起来的俄罗斯人民和苏维埃共和国呢？

几个黄胡穿大靴的乡民，像石像一般地站着，动也不动。

在想象中，志看到一位战士，站立在炮火硝烟刚刚消失的大地上，周围全是尸、血迹、废墟；战士披着破碎的铠甲，脸上混合着毅、痛苦、憧憬的表情，有血痕，有伤疤，目光凝定地看着远方的一洼泥沼，泥沼中升起一着光芒的旭日…

将来有音乐家能利用那样天然的音籁谱我们汉族血赤的

哀。我当时听了庐山石工的叫声，就想起他的音乐，这三段

气，天地还只暗沉沉的时候，石工们已经开始工作，浩唉的

他景仰、崇敬；他也迷惆、惶惑。

音，仿佛伏尔加河沉着的涛声，表现俄国民族伟大沉默的悲

的早晚，这悠扬的音调在山谷里震着，格外使人动，那

贝加尔湖油面冻结得厚厚的，冰面升浮着一片雾霭，有两三块古铜的冻云，在对岸的山峰间横亘着。

心声！

我记得临走那天给你的稿里有一首《庐山石工

车窗玻璃上的汽全结成了冰，车外白茫茫，静悄悄，偶而看得见几间木小屋。火车停站，月台上总有几个包着大方格巾的俄国老太太，提着大篮，叫卖面包、、生、熏鱼、苹果。

快黑的时候，这浩唉的声音也特别的动人。我与歆海住庐

山一个半月，差不多每天都听着那石工的喊声，一时缓，一

夕西下时，就成了彩一片。普通的是银红，有时鹅黄稍带绿，最妙的是，从疏朗的大树间，斜刺里平添几大条鲜艳的彩带，是幻是真，是真是幻，谁也分不清楚。

火车息着停下了，已经到了莫斯科。

歌》，盼望你没有遗失。那首诗如其不曾登，我想加上几

我那时住在小天池，正对鄱湖，每天早上太不曾驱净雾

声音从邻近的山上传过来，听了别有一悲凉的情调。天

志脚下踩着化不了的冰冻路面，看着车、雪橇响着铃哨奔跑过去，看着一个个破败冷落的有着蓝葫芦的东正教堂，看着卖果、烟卷、油炸包的小铺，看着笨拙地吃力地抱着小孩在街上走着的没有剃胡的男人，看着扎着红巾或是着红帽拚命挤上电车的女人，看着大群灰背的乌鸦在还末开冻的莫斯科河面上飞越而过，看着屋上飘扬着鲜艳的红旗在储黄的古老的城围里闪亮…他看到了俄国人的生活，艰难、沉默、辛茹苦的生活。

亚平有一只歌，叫《伏尔加船夫曲》，是用回返重复的低

与志同车的一个是德国人，一个是意大利人。德国人是个帽商，一双小睛整天眨着，老是怀疑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人人都是间谍，件件都是定时炸弹。他坐不满五分钟就要站起来，不是摸护照来察看，唯恐上面少了一项签名；就是打开箱，将值钱的东西放到最底层，害怕俄国人会来没收它。不说什么话，议论什么问题，他的结句总是：“不错，叔本华也是这么说的。”

志醒来，火车已到西伯利亚。

时急，一时断，一时续，一时，一时低，尤其是在雾凄迷

都是湖北人，他们在山坳间结茅住家，早晚工，赚钱有限，

志独自晃着脑袋，看天看夜，车在旷野里奔驰着…天茫茫，地茫茫，心更茫茫…车飞快地转着，他说不清是在逃避还是追求，说不清他神的系在他是在前方还是后面…他的心灵像一匹野，多么希望有一拴缰绳的啊。

句注解。庐山牯岭一带造屋是用本山石的，开山的石工大

就

天蓝透蓝透，晶莹明亮，再加地面上雪光的映照，使人。

志伏在窗看着这一切，慢慢地他好像听见了低沉的忧郁的歌声，宛如一片雾笼罩在荒原、森林、湖边、车站…

石工歌便是从那个经验里化成的。我不懂得音乐，制歌不

西伯利亚只是人少，并不荒凉。

意大利人烟时用一只很大的打火机，火苗一窜老，德国人总怕他失火，手握着啤酒杯不放，时刻准备用它来救火。

乌拉尔森林，连绵、厚、严肃，有宗教意味。这里的树木都是笔直的，不是青松是白杨，或是矮矮的木，每株树的尖总是正对着蓝蓝的天心。这些树的倔的不曲是西伯利亚也是俄罗斯最明显的特。

仅够饱，但他们的神却并不颓丧（这是中国人的好）。

他想起去年旅居庐山时写的那首《庐山石工歌》。他找一张纸，在微微震颤的车厢桌板上给《晨报》编辑刘勉己写信：

敢自信，但那浩唉的声调至今还在我灵府里动。我只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