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自西向东走来两个小伙。他们抬着一只大竹筐，竹筐里放了一摞又一摞生面条。他们抬着面条一路留下他们的抱怨。

两边的人都静卧在小镇，或明或暗。他们睁大了睛，随红蜻蜓的翅膀在半空闪烁。

女：藕段段像什么？

一对红男绿女从桥的两端走了上来，他们手持两块红方布，围着桥中央张开胳膊先转了两转，面响起了一片唿哨。文场武场都吃得很饱，手里的家伙也就格外有力气。武场敲了一气，男女散开了，女角的一条跷到后，男角则迈开大弓步。女角的睛朝男角那边斜过去，惹事了：女：哥哥你坐船尾，

"那帮草帽的是什么人？还真的想长生不老？一碗又一碗，都下了多少锅了！"

小金宝坐在窗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祥的觉夹在喜庆氛围里纷飞。她望着窗外夏日黄昏，红蜻蜓们半透明的翅翼在小镇上落英一样随风飘散，连同乌篷船、石拱桥、石码和旧墙垛一起，以倒影的姿态静卧在底，为他乡人的缅怀提供温馨亲情与愁绪。

男：哥哥带你去采藕。

男：是妹妹的胳膊妹妹的手。女角一跺脚，把小方布在手里，生气了。她把手放在腹，随着她的跺脚锣鼓笛琴戛然而止。女角在桥中用越剧的方式生大气。男角弯下腰，讨好

小金宝在社戏那个晚上的大爆发成了小镇人多年以后的回忆内容。我们都没有猜到她会在那样的时刻采取那样的方式。是老寿星的喜丧给人们带来了这场社戏，整个丧葬的xdx是那台社戏，其实这不是唱社戏的季节，但这样百年不遇的喜丧，季节不季节也就顾不上了。那天的人真多，四乡八邻挤满了小镇的那条小河，小河里满了红蜡烛，这是社戏之夜里另一场缤纷绚丽的红蜻蜓。小河两岸所有的木格窗都打开了，人们忘记了死亡的可怕一面。人们忘记了这个世上伤心的桂香和恍惚的小金宝，人们说着闲话，嗑着瓜籽，在社戏的戏台下排开了乡的小镇之夜。

挤在人群中，赶上了这个喜气的丧礼。老寿星的尸和他活着时差别极大，看起来只有一把长。我闻着满街的香烟，不明白老寿星一家一家告别，到底是为了什么。死真是一件怪事。可以让人惊恐，也可以叫人安详。这样的死亡是死的范本，每个人只可遇，不可求。

"不知，不知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谁突然叫了一声："红蜻蜓，你们看红蜻蜓。"我抬起，果然看见半空的香雾中飘来一片红的蜻蜓，它们从屋后的小山坡上飞下来，一定是前几天连绵的雨天才这么多红蜻蜓的。红蜻蜓越来越多，一会儿工夫小巷的上空密密匝匝红了一片。人们说，老寿星显灵了，人们说，老寿星真是好福气，菩萨派来这么多的红蜻蜓为老寿星接风了。人们仰起，享受着老寿星给小镇带来的最终吉祥。

"谁知呢？整天躲在小船里，像贼。"

"他们想什么？"

社戏在石拱桥上开演时一满月刚刚升起。那座石拱桥离小金宝的小阁楼不远。作为百年不遇的喜丧xdx戏，社戏选择的曲目充满了乡村愉。夜是晴朗的星夜，小河边张灯结彩，与乌篷船上的歌笑语成一片。乌篷船满了小河，远的河面漂满河灯，是红蜡烛河灯。这串河灯将伴随老寿星，一直走向天国。

我也没能知聚集在老寿星门前吃寿面的陌生人是谁。当初我要是有今天这样的世故就好了。他们还能是谁？他们不是上海来的人又能是谁？可我还蒙在鼓里。后来听人说，宋约翰其实早就知小金宝的下落了，但宋约翰为""不""掉小金宝一直在犹犹豫豫。他不清楚小金宝到底会不会对老爷把那些事"说去"。能不当然最好。但宋约翰对小金宝实在没有把握。这个女人实实在在是一把面团，只要有一只手住她，她的样就随那只手。他清了小金宝的下落，藏在暗，时刻决定""或者"不"。当然，有一宋约翰没有料到，老爷真正要等的还不是他姓宋的，老爷要的是姓宋的和他的十八罗汉。老爷设下了一个迷魂阵，等着草除。如果面的只是姓宋的光杆一个，老爷宁可放一码，再接着布另一个迷魂阵。

男：妹妹你坐船。

女：哥哥带阿妹什么呀？

小金宝不敢下楼还有一个更要的原因，她不敢见桂香，不敢见金山。她望着对面小楼上的山，猜不槐的小坟墓在哪一颗星的底下。死亡靠她这么近，死亡使她习惯于追忆与内疚，但死亡没有能够提醒她，又一个重大事件正悄悄等着她。

小金宝一直没有下楼。小金宝坐在阁楼的北窗，显得孤楚而又凄凉。东面飘来的喜气和红蜻蜓与她无关。她不敢门，她不敢面对别人对她的厌恶模样。香烟顺着石街向西延伸，雾一样幸福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