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舍错落，犬声此起彼伏，车龙秩序井然。有个男人拿着麦克在唱，歌声悠扬又凝重，姿态又放又真诚。我在悬崖边想寻一条路下到渊里去，可是找不到，一当看见一条路，悬崖就轰隆隆塌下去一大块，把路塌没了。”

“天奇和晓堃互相失去了，就因为他们曾经太怕失去了。”“他们现在又在互相寻找，是吗？”“这样他们失去的只是那怕失去的心理。”“天奇也在盼望回到晓堃边来，是吗？”

那个老人推着婴儿车走过树林，走过他们旁。车里并没有

“咱们反正是什么都没有了，来到这世上一无所有。咱们不怕失去，失去多还是象刚来到世上时那样。”“咱们本来已经失望了，结果咱们又找到了希望，是吗？”“正是，正是这样。”“欧，太了。”

他们看见二个老人推着婴儿车走在一棵大树下，树冠如一伞支开，漏下斑斑块块的秋。（车里的孩将会记住那金黄的树叶和枝叶间的蓝天，等他长大了，他将到去找那棵树却到也找不到了。）

“这不错。”

院中的柿树硕果累累，使人想起天的连翘，但比连翘黄得沉重。偶尔一两个柿落地，砰然有声。

“你有一万块钱你就怕丢，你丢了你就难过得要死，你没丢你也张得要命。”

“我不知。你先往下说吧。”

“这样就好办。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可以不让它成为渊。”

山里的山楂红透了。山里五彩斑斓。

“这东西压儿就不该有。一有它，人就害怕失去它，一有它就说明人害怕失去它，结果反而失去它。所以不如脆没有这个形式，这样就能打消怕失去的心理。对吗？”

“你真的不知天奇现在在哪儿？”

“那个男人唱的什么？”

“要是能彻底理解，要真是自由之地，就不需要这条约来维持，要是没有彻底的理解本不是自由之地，这条约就压儿是狗。”

“真对，真对。”

“欧？”

“就算是吧，”女人说“可在梦里我还是诚心诚意想要找一条路下去。”

男人说：“依我看，天奇和晓堃的全错误就在于他们一定要结婚。”

河又又宽阔，得平稳。忽然一天，记不住是哪一天，蜻蜓都不见了，知了也不叫了。

“你别怕这是梦，这就不是梦了。”“我可以相信这不是梦吗？”“或者不如象你说的那样，就当咱们是陌生人，那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了，说完了各走各的路。”“可以想什么就说什么吗？”“完全可以。”“唔——，我要的只是这个。”

“行不行也是它。你越怕失去你就越要失去。”

“好像有这么一句，我听不太清，可我到总是有这么一句：今天你来了我不再忧伤，让我忘掉你曾漂泊远方。”

“可这很重要。对解释这个梦很重要。”

“很多。也听不太清。”

“我想不必，既然你看是渊就不必。”

又到了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鸟儿在天上飞得舒缓，落叶在脚下嬉戏。落叶就象玩累了的孩，躺在床上还不死心，还要一直玩梦乡去。（之后将没有什么再能打断孩的好梦。）

“行了，我想咱们可以开始了，咱们可以毫无顾忌了。”“我不知这是不是梦。”“这不妨就是你那梦的继续，你的船终于找到了那个岛。”“那个港湾吗？那片沙滩？”“你可以随心所自由自在地歇歇了，不是躺在沙滩上还是趴在礁石上。”“我怕这是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下去，我是想下去，只是希望那不是渊。”

推婴儿车的老人走过一棵小树，一片树叶落车里，老人把它捡来。（当孩长大了，小树也长大了。当他千百次走过一棵大树的时候，他已经认不得这棵树，他已经忘了那个秋天这棵树上的一片叶，在梦里抚过他。）

“这行吗？”

男人又说：“结婚这东西纯粹是一人为的保证，天真的愚蠢的条约。”

“你不如相信那一万块钱本就不是你的。你本来就没有。结果你有了，你就喜望外了。一样的事。”

男人说：“再没有比梦更诚实的事了。那大概免不了是渊。”

他们看见那老人走在河边，河里映老人和那婴儿车的影。老人走得那么缓慢，车里的孩大概在这温馨的秋风里睡着了。（梦里他听见潺潺的声，多少年以后他在所有的河上找那声音，却再也找不到。）

“要想不失去，先就别怕失去。”

“这对。”

“问题怕不在这儿。”女人想：可能没这么简单，就怕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