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过几天去把我的棺材合一下。”

火熄了。

“满意了，有你乡长抬举我们外姓人，我们也就烧了香喽。”

晌，日平南时候开始。村人十八岁以上的都来了。其实，十八岁以下的也都来了。孩娃们在会场上满世界跑。日光黄，微微地着，对面山梁起伏成一行驼背。会场设在村中的饭场，很大一块地场平平坦坦，往时这儿拴拴羊，现在成了饭场，又成了会场。平坦的东端，放了两张桌，和条凳，这就是会场了。四个自然村的群众都集中在这里，坐着，也是鸦鸦一片。选举前，乡长讲了话，就是法制、民主之类，各大会上常讲的。最后提了候选人的名字。候选人中只有李姓一个，有外姓人三个。乡长念了候选人名单，村中李姓人就都愤然。四个候选人，竞有外姓三个，而外姓人却只有村人的一半。可是，又都只能哑然。候选人是有条件的，首先得是四十岁以下，其次，老婆得是计划生育结扎过的。而且，这条件不是乡长定的，是从文件中念来的。李姓人够此条件的，也就村长家老大了。再说，还真幸亏村长家老大，几天前让老婆挨了一刀，要不，连这一个候选人怕也没有。念了候选人名单，乡长就在桌上放了四个碗，每个碗上写了候选人的名字，给每个群众发了一粒生米，让同意谁当村长，就把生米丢谁的碗里。为了防弊，乡长请德望重的二爷上台监督，凡十八岁以上村人，都得去丢一次，但绝不能一人丢两粒。

慌忙把老人扶起，一直把这人群送到梁上，告别时，杂姓人群竞又集跪下给乡长磕了一个，情况十分动人，乡长差泪来。直望着他们在梁上渐次消失，乡长才转去了村长的家。村长的女人和乡长本都熟，一见面自然说了人生不测、生死难料的话，当着村长女人的面，乡长还了几把泪，最后说，总算又选上儿了村长，你的日终归好过了些，没人敢因你是寡妇就在门前走来走去，就领着儿女们好好过吧。

呢。外姓人碗里本就不多，又分散在三个碗中，三颗两粒，可怜显见的。

李贵应着，就把生米丢了村长家儿碗里。村长家儿碗在中央，碗里已有半碗。炒了够下一顿酒

“真没想到选举会是这个结果。”

散会了。

碗。事情这样，也就不好了，这就激了李姓人的血呢。李姓人也自然不会把生米丢杂姓人碗里。再说，二爷的目光，少见，利啊。寒寒的，一眨不眨，每一个去丢生米的李姓人，在那目光下都冷了，把生米慌慌地丢了村长家儿的碗里，急切切地走下台来，长时间默着。也有人想把手里的一粒，丢外姓人碗，如李贵，可上台看了一二爷，二爷说：

完了，乡长喊：“现在选举开始，都来丢吧。”

便都开始丢了。

说起来。李姓人不顾二爷的目光，把生投外姓人碗里的，仅就一人，也就是村长的女人了。二爷拿目光剜她时，她说二爷你今天可好，我因守孝，没有顾上看你。这样说着，就把那粒生，当众投到了人家的碗里。没人知，那碗上的名儿，就是她要嫁的主儿了。

村长的女人不言，去给乡长烧了几样菜，温了半斤酒，乡长和新任村长喝过吃过，就要离村走去。来了一个吉普车接他，乡长说要到村长的坟上告别一下，步行着去了坟上。村长的女人、儿陪着，吉普车停在路边，就都亲看着乡长缓缓走至村长的坟前，默站一会儿，取了那封信来，划燃火柴，蹲下烧了。火是金，在灰暗的冬季增亮了坟地上光。乡长说：

二爷的目光无奈何她。

生的粒数，宣布了李姓中选，会场有了零星掌声，稀稀落落，拍得十分讽嘲苍凉。但是，毕竟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乡长也就请村长家儿来了几段就职演说。村长的儿也就气宇轩昂地站在台上，讲到乡里又集资款和集工程粮了。请明天各人家把粮款到村委会上。说明天吃过早饭八半钟，他在村委会等着登记过秤。

杂姓人群中就有一个六十老人跪在了乡长面前，说：

声，吐了痰，孙女去给他披了羊大衣，顺势往村长家老大碗里丢了一粒。生米又大又满，红，有油光，从碗边碗底时，叮当响。

然而末尾，还是选上了村长家儿继任村长。大众选的，碗里的生，远远超了杂姓的三个白碗，数了那

最先接连不断去丢的，倒都是杂姓人，他们鱼贯着，或这里那里，情势严峻明朗，竟没有一个丢李姓人的

“我照你说的了，放心去吧，三年五载把小女儿娶走，我也不会亏了她的，该合合是了，世界上有我在呢。”

乡长起拍拍灰，上车走了。

日光温，可觉冷得很。二爷在台上坐着，胡银白，在日光中灼灼生辉。会场上没人动弹，二爷咳了一

天冷，人都走得很疾。乡长走在最后，离开会场拐过一个墙角，看到麻地站着一群老人、男人，都是自然村落中的杂姓。乡长走过去，对大家叹了一长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