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你房里？”你试探问。

“无论如何，那里的人还是过得快活。”

人行边上有个酒吧，临街的大玻璃窗里灯光幽暗，男男女女都面对小台上的腊烛。

“这要在中国，别说公然聚会，同恋要发现了得当成氓抓去劳改，甚至枪毙。”你看到过公安门内版的文革时的一些案例。

“那也是为游客设计的，”她说，

“不去？”你问，

“这岂不更好？更像一个人。”

地望了望你，也冲你一笑，说：

“或是去海边，更加浪漫。”

“德国太寂寞，我无论如何更喜中国。冬天，德国那么多雪，回家路上很少行人，人都关在家里，当然住房宽敞，不像中国，没你说的那些问题。我在法一克福住的虽然是楼，可整整一层。你要来的话，也可住在我那里，有你的房间。”

你领她了一家灯光明亮的小餐馆，熙熙攘攘，顾客满堂。她同胖胖的侍者讲中文。你叫了地风味小菜，要瓶绍兴老酒。侍者拿来瓶浸在桶里的雕，摆上酒壶，酒盅里又搁了话梅，笑嘻嘻对她说：

“我生在威尼斯，就是海边长大的，”地驳回你。

她需要确认自己的分，你怎么说呢？恰恰要摘掉你上这中国标签，你不扮演基督的角，不把这民族的十字架压在上！你没压死就够幸运的了。讲政治她还大，作为女人又大有脑，当然后两句话你没说。

“少见！少见！”

她退回靠在椅背上，没再说甚么，音乐依然很响。

“那时还没这份奢侈，是意大利1个作家组织请的。当时想，要在威尼斯住下来，找个意大利妞该多妙。”

“九七以后，还允许同恋这样公开聚会吗？”地凑近你，在你耳边问。

“好，那我们去吃饭，我有些饿了。”

“那是一座死城，没有一生气，就靠旅游维持，没有生活，”她打断你。

“能不能就躲开一会？”你似笑非笑，尽量问得有礼。

“那么，你要把全人类的痛苦都承担在你上？至少是犹太这个民族的苦难？”你反问她。

“中餐还是西餐？”

“你以为德国人都忏悔吗？八九天安门事件之后，他们照样同中国生意。”

“那应该算义大利人了，一个可的城市，总光灿烂。”

“你是去旅游？”

要的问题，痛苦确确实实就在。”

“我不想就回旅馆，街上走走吧，”她说。

“谁知？都是生意经，只要能赚钱。这民族就是这样，没有德国人的忏悔神，”你说。

一家接一家酒吧，还有四元较雅致的糕饼店和小餐馆。

她兴了，说：

“可你躲不开政治，”她说。

几个时髦的香港青年来了；有扎尾辫的，也都是男生。引座的个金发女郎让他们在你们旁边的桌前坐下。他们中一位对引座女郎说了句甚么，音乐响，那女郎弯腰俯，听完一笑，的牙萤光灯下也白皙皙发亮。又挪过一张小圆桌，显然他们还有约。两位男生相互摸了摸手，都文质彬彬，开始酒。

“是不是去街上走走？”你提议。

“这位小的中文可是——”他竖起大拇指，连连说：

从饭店再来，路上有滩积！你走右边她绕左边，之后，路上两人也隔得很开。你同女人的关系总不顺当，不知甚么地方礁了，便凉在那里。你大概已不可救药，上床容易了解难！无非匆匆邂逅，解解寂寞。

“当然吃中餐。我宣香港，总这样闹，吃得好，又便宜。”

她挪开还剩酒的杯起，你们了门。这小街霓虹灯满目，人来人往非常闹。

“我们只是朋友，”她说。

“幸亏你不懂，逗你呢，”她冷冷说，

你说你回到旅馆时已经夜，街上没有行人，旅馆前两个义大利姑娘还自得其乐，围绕地上放的个手提录音机舞，你足足看了好一会。她们好开心，还冲你说笑，说的是义语，你虽然不懂，可显然并非是外来的游客。

“不，这个民族早就不存在了，他们散在全世界，我只是一个犹太人。”

“这酒吧还会存在吗？”她问的显然是九七年之后。

“可不可以不谈政治？”你问。

你想缓和一下气氛，说你去过圣尔克广场，午夜时分广场上两边的酒吧和餐馆还坐满了人，靠海湾的那边…个乐队在天下演奏。还记得演奏的是拉维尔的人波莱罗一，那旋律反覆旋飘逸在夜中。广场上来往的姑娘们手腕、脖或发上扎个小贩卖的夜光圈，绿莹莹的四游动。海的石桥下一对对情侣，或坐或躺在船翘的孔多拉里，船夫悠悠划著，有的船还挂盏小灯—向黑幽幽平的海面。可香港没这份雅趣，只是吃喝和购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