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坏的门板掉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这是一间破旧的祭堂，祭祀的牌位已经移走，只剩下落满灰尘的供案。独孤谓将程宗扬放下来，低声：“程侯，我去把他们引开，你自己小心！”

整张供案被那人用重手法击碎，案下却空无一，那人缓缓扭动颅，视线从祭堂内扫过，接着，他瞳孔一，一双黑白各异的瞳孔变成横生的方瞳，映墙一只黑纱幞。

上元之夜，动上千人封锁一坊，这么大的动作绝不可能瞒过外界，但未必有人知被追杀的目标是自己…没有人能想到，李昂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劫杀一位两国正使。

他难不害怕唐、宋两国的报复？还是他觉得自己有本事伪造现场，把真相瞒过去？十方丛林、魏博、宦官、龙宸、凉州盟的江湖人，在大宁坊动手的是这五方势力。对自己内宅下手的会是谁？黑海？周族？还是广源行？

“走…”程宗扬吃力地说了一句。独孤谓一矮，将他背了起来，回往岐王宅奔去。“谁！站住！”“看到了！”“在那边！快追！”

而且，如果有选择的话，自己宁愿让她先去宣平坊，无论如何把赵飞燕救走…白霓裳和潘儿在哪里？会不会在太清？若是她们及时赶来，自己也许能逃过此劫。

一阵叫嚷声远远响起，接着兵甲碰撞声从远传来，迅速靠近。独孤谓跃荒废的旧宅，贴着墙绕了个圈，然后掠过院，踢开一扇房门。

左彤芝是临时接到命令，黎锦香呢？她是被刻意排除在外？还是与自己的关系漏，已经被广源行先下手除掉？杨玉环在曲江苑，即使接到消息，这会儿也未必能赶来。

除了一开始的厮杀声，自己在坊内东奔西跑，再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动静，不知郑宾和戚雄他们这两路有没有逃去？程宗扬竭力不去想泉的生死，也不去想独孤谓和其他兄弟的下落，心底却没有片刻安宁。

程宗扬心底五味杂陈，他闭上睛，死死咬牙关，忍着耳后的剧痛，勉吐纳调息。泉献鼎炉，一番双修之后，丹田内激的戾气终于平复下来，被锁定的生死也有所松动。

但更可能把她们也置于危险之中。还有卫公。永嘉坊与大宁坊近在咫尺，天策府诸将此时应该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们会不会来救自己呢？

独孤谓往门奔去，刚迈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过来“得罪了！”说着一手伸到程宗扬，劈手夺下他的金冠。

将自己收取过魂丹的婢杀死，就能让自己在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一双靴现在月光下。那双靴极为古怪，半圆形的靴底只有掌心大小，上方的靴筒有一个明显的前屈，与其说是人，更像是某兽类。那双靴在中无声地绕了一圈，与独孤谓来时行走的路线分毫不差。

泉玉姬失去讯息，很可能是受到偷袭，但谁会对六扇门的女捕下手？是针对自己，还是误打误撞？程宗扬顾不上多想，泉玉姬遇袭的地离自己并不远，如果不尽快离开，随时都可能被偷袭者发现。

烟尘散开，一张诡异的面孔，那人着制的面，面的额侧伸两只弯角，颌下一丛白须。双一只纯黑，仿佛只有瞳孔，另一只纯白，仿佛只有白，接着一眨，双黑白对调，诡异得让人难以置信。

片刻后，夜空下传来一声厉喝“本侯在此！谁敢拿我！”四面的呼喝声、脚步声杂响起，随即远去。

时间一分一秒逝，窍的痛楚渐渐缓解，但位受创，同样影响到真气的运转，至于窍所属的足少这条经脉，差不多已经被废了。

然后飞快地剥下他的大氅，把他推到供案下面。独孤谓披上大氅，上金冠，把自己的幞放在他怀里“侯爷，以往多有对不住的地方。若是有机会，照顾一下我家里人。保重！”说罢飞了祭堂。

但是同样，如果有选择的话，自己宁愿让卫公先去救小紫…纷的思绪中，程宗扬心霍然一，双目睁开，往生满枯草的院看去。

然后踏过破碎的门板，一步一步朝供案走来，那人步履极轻，就像黑的烟雾从地上拂过一样，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扰动。离供案还有数步，那双靴忽然一跃，消失不见，接着供案“呯”然一声闷响，化为齑粉。

但运转时依然凝滞，就像生锈的齿一样僵涩，远远没有恢复到正常准。缺少生死的辅助，自己真气的正常回复速度恐怕连独孤谓都不如…毕竟自己把别人打坐练功的时间都用来双修了。

程宗扬左手攀住横梁，中咬着手电筒，右手握住剑柄，像虎一样贴在屋角。他双足一蹬，无声地从梁侧掠下，战刀直取那人颈后。刀锋及，那人“秃”地一声跃起，半空中转过，往墙上一靠，整个人像幅画一样贴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