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说：“只要你老师同意，钱我筹。今日汪希眠送了帖来，说是明日要给他娘过七十大寿，盼望咱一家人去，你要明日去就去，不去，我去向他借八万，咱再取了存折，十万元也凑够了。”

女人不言语了，庄之蝶以为她已睡着，没想月清却说：“汪希眠老婆打扮，那么些年纪了倒收拾得是姑娘一般，”庄之蝶说：“人家能收拾嘛！”月清说：“收拾着给谁看呀？我听龚靖元老婆说，她年轻时着哩！

洪江说：“现在什么时候了，文人生意正当得很哩，名也是财富，你不用就浪费了，光靠写文章发什么财，一中篇小说抵不住龚靖元一个字的。”

月清说：“要是早，你就又过去了？咱这是什么夫妻？！”庄之蝶没有言语，上床先自去睡了，月清也随后来睡，两人谁也不接谁，就听到了城墙的埙声如诉如泣。庄之蝶说：“这是谁在埙？”月清也说了一句：“这是谁在埙？”说毕了，又归于寂静。

庄之蝶说：“这些我知，咱不能这样。”洪江说：“我知你要这么说。现在有一件事，我和师母商量了，一个书商拿来印好的一本武侠书，署名是刘德写的，卖不动，想便宜一半卖给咱。我想了，咱接过来，换一个封面，署上全庸大名，一定会赚许多钱的。”

朱雀门街的小顺，什么玩意儿，大字不识的，却雇人用剪刀和胶集中社会上各类小册中的情段落，编了那么一本，赚了十五万，现在都是租小车，见天去唐城饭店吃一顿生猛海鲜。”

女人说：“没人？那景雪不是相好了这么多年吗？”庄之蝶说：“这我起咒，人家一发都没动过。”女人说：“你好可怜，我以后给你介绍一个，你说，你看上谁了？”庄之蝶说：“谁也看不上。”

买了三个书柜，现在还是空缺哩！

洪江说：“你就是太小心，真要以你的名字作了这书店字号，什么好书都能得来的。”庄之蝶说：“我是作家，作家靠作品，外界知我办书店，会有什么想法？！”

庄之蝶说：“老太太七十大寿了？我还以为那是六十的人！这是要去的，可这是去向人家贺寿，怎么开借钱？”说了一回，一时意见不拢，月清就打发洪江先回书店去了，低问：“你今晚还过文联那边去吗？”庄之蝶说：“天这么晚了。过去又得让人开大门。”

现在许多书店都在自己编书，或者掏钱买版社一个书号，或者脆偷着印，全编的是情凶杀一类的小册，连校对都不搞，一印几十几百万册，发海了！

他们总是来信约你的稿，你就明日拍个电报，让他们也给咱发一批书来嘛！”庄之蝶说：“这还不容易，洪江你明日就以我的名义去个电报。”

月清说：“洪江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洪江你说说。”洪江说：“开了这一年书店，我也摸了行情，写书的不如卖书的，卖书的又不如编书的。

女人说：“我不知你的秉？你只是没个贼胆罢了，刚才说汪希眠给他娘过寿，你一应允了要去的，瞧你那神，你多兴，我知你看上了汪希眠的老婆了！”庄之蝶说：“看上也是白看上。”

你一天到黑只是狼跑，也不去过问一下，洪江说湖南天籁版社新了一本书，叫什么来着？”洪江说：“是《查太莱妇人》。”月清说：“这《查大莱妇人》正红火哩，可不来货，你不是认识天籁版社的总编吗？

庄之蝶说：“这怎么就能赚许多钱？”洪江说：“金庸的书卖得快，这书当然写得不如金庸，咱署名全庸，用草字写，猛地一看也是金庸了，若要查起来，我写的是全庸啊！这事你由我办好了，只是得筹十万元，这你和师母要想办法。”

这么静躺了一会，又觉得对不起女人，转过来，要行使自己的责任。女人却说：“你不好，给我摸摸，讲些故事来听。”庄之蝶自然是讲已经多少次重复过的故事。

洪江说：“我就要你这句话，要不，你又该说我借你的名儿在外胡来了。”庄之蝶说：“只能是这份电报以我的名。也不要说书店就是我开办的。”

庄之蝶说这句话时是心里这么想着，原不想说声来却说了声。没料月清也说了一句，他现在就希望月清赶快地瞌睡，但是，女人却在被窝里动起来，并且碰了一下他，要把他的手拉过去。庄之蝶担心会这样，果然真就这样来了，他厌恶地背了去，装作全然地不理会。

女人不行，要求讲真故事，庄之蝶说：“哪里有真实的？”女人说：“就讲你发生过的。”庄之蝶说：“我有什么？家里的猪都饿得吭吭，哪有粜的糠？！”女人说：“我倒怀疑你怎么就不行了？八成是在外边全给了别人！”庄之蝶说：“你得那么严，我敢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