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突然帘垂下，扑扑簌簌掉下一串泪珠来。庄之蝶心里一时翻腾，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该些什么好。他看见了一件绣薄被的角下了女人的一只小脚，白白地那么斜放着，伸手拉了拉被角盖住了，手却仍在那里颤动。女人就了泪，又一个无声地苦笑，说：“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吗？”

然后尾摇摇，又朝楼厅去了，庄之蝶知这就是女主人的那个庞了，跟了猫去，猫在厅里却不停又往墙边的转梯上爬，爬上去几层，回过来再看他，他就也上了楼梯。

庄之蝶就解了上衣让她看，女人果然看见他背上有七颗疮疔，形状如七斗星勺的。女人当下也发了愣，闷在那里神儿，等到庄之蝶转过来扣衣服扣儿，她说：“之蝶，你还着那铜钱的？”庄之蝶说：“着的。”

便从袋拿一包极致的盒说：“你来瞧瞧这是什么茶，君山尖！市长送的。”先自己在杯里冲了。

庄之蝶赶忙把手伸回来了，说：“我从宾馆来的，有几条吃剩的鱼，给猫带的。”女人说：“你真有心，还记着我的猫！它这两天还真没吃到鱼的。剩鱼也好，你快拿了让它去解解馋吧！”

可脚步还在院我就听是你来了！从哪儿来的？怎么就知我病了？”庄之蝶说：“我还不知你是病了。哪儿的病？看过医生了吗？”

庄之蝶把那塑料袋打开，却没个盘儿放了让猫吃，记起袋里装着那登载了纪实报导的报纸，就取一张排在地板上，鱼一放上去，猫就咪地一声叫了。

又在楼的四旁栽了爬藤，藤叶密罩，整个楼就像是一个绿草垛。庄之蝶先在那院门框上接了门铃，半天没人来开，一推门，门才是掩着的。了，院里还是没有人，也不见保姆和老太太来。

月清看时，那叶在怀里一半着，一半浮，都是细长的未开绽的芽尖，竟一律竖着，如缩小的一片森林。待叶一支支竖着又沉下去。

她就又说：“代表我去送他吧！”猫就下怀往楼下走，庄之蝶却把猫抱起来了，说：“不用送的，好好陪着你的主人，啊！”看着妇人，嘴却在猫的脑袋上吻了一下，吻得很响。

庄之蝶睡下并没有睡着，脑里还想着汪希眠老婆的清冷日，替她心里发酸。却又转想，自己和这女人虽然清清白白，却有一说不清的情系着。

但却不痛不，你的倒这般厉害？”女人明显地吃了一惊说：“是吗？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怕是安我故意耍开心的。”

今早保姆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是化了脓的，开了刀敷了药，疼是不疼了，但却没有了一丝力气。”庄之蝶说：“让我瞧瞧，到底怎么样了？”女人说：“不用看了，原本光光的脊背长了那烂伤，怪难看的。”说着，欠让庄之蝶坐在了床沿上。

庄之蝶陪了汪希眠老婆又说了半晌话，老太太和保姆还没有回来，他就告辞了要走。汪希眠老婆不能送他，抱了猫说：“你该认下他是谁哩！”猫竟知趣地叫声：“咪！”

连背上生疮疔都几乎是同一时间同一个位置，这到底是一什么样儿的缘分儿？这么想着，情绪也兴奋起来，就穿衣下床。一边问月清看了报上的文章觉怎么样，一边让柳月烧了开，说要叫孟云房、赵京五来喝喝茶的。

回到家来，庄之蝶疲力尽。月清接他如接驾，一边看那报上的纪实报导，一边让他去卧室睡觉。他已经睡下了，月清却记起了一宗事，来说：“白玉珠刚才是第二次来电话了，说不敢再耽误了时间，最迟也要今晚上去司恭家的。现在好好睡一觉，晚上去好了。”

如此上到二楼，他瞧着楼梯的那间房里，汪希眠老婆病恹恹歪在床，正给着他一个无声的笑。庄之蝶忙放下塑料袋儿，走过去问：“你病了吗？”女人说：“不舒服，不能到楼下去。

女人说：“前日清早起来，觉得背上疼，让保姆来看了，说是了几个疮疔的，我并不在意。不想昨儿夜就疼得厉害，整个脊背成了的！

庄之蝶说：“希眠又是没在家？老太太和保姆也不见的，你是吃过了？”女人说：“他还在广州没回来，老太太和保姆恐怕去邮局给他拍电报了，你自己给你倒喝吧。”庄之蝶说不渴的，说：“这也是怪事，我背上也是了疮疔的。

宽大的石阶上生满了绿苔，一片落叶，叶柄儿缠在那绿苔里，不知怎么着了风，咝咝儿发着颤音。庄之蝶觉得一场雨后使这院落不是清静，而是有些冷瑟瑟了，正疑惑着人呢，一只猫就悄然从楼里跑来，三步之远蹲下，拿很亮的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