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翊确然没怎么睡好。他拥着谷云起的，贴而卧，黑暗里，被衾下，谷云起瘦削的躯带着被他簇拥着才捂来的凉凉的温度。

只是他的自尊只允许他向南北翊表刻骨的恨意，他有理由去恨，没理由去，所以要以痛恨来掩盖住那绝不应该的。

他真想将臂弯中的躯搂到与自己血相，也好找到那颗心的所在地，牢牢地将之握在手中，再也不放手。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南北翊便知，他的恨有多，便显示着他的有多。谷云起即使在这样该对他恶痛绝的二十年里，也一直那样喜着他，总不成…

总不成便会烟消云散了吧。他安地思虑着，可是手腕上硌着突骨节的膛，却又令他心中充满了莫名的不安。他反复过滤着说辞，预期在天明谷云起醒来时好好地说服他听话──这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云起，我你。云起，云起…”我们…先不那天门的宝藏，你好好活下来，我们来日方长，好不好？天终究是透亮了，屋外从谷靖书窸窸窣窣地带着小珏不知去了哪里，便没有别的动静。

“醒了？被那么禽兽不如地对待，就是死人也要气醒了！醒了？！”徐大夫这倒被吓了一，一时也顾不得那床铺上是否留下秽痕迹，疾步趋前伸手搭在谷云起腕脉之上，神情凝重得很，一面把脉一面已蹙着双眉频频，：“这却是不妙了。

“那小后生呢？他不在这儿好好伺候，你又掺和来什么？嫌他死得不够快，一剑割了咙岂不快？你还对他什么了？就这个样儿，也亏你下得去手！”

从两人间发生龃龉以来，他便从不曾从谷云起得到过顺心的答案。他双大瞪地望着黑暗的屋，落到谷云起模糊的廓上，一时心血澎湃得只想将他在怀里尽情狎昵蹂躏，一时又小心克制地只以手臂圈着他的半，不肯轻易惊动他。

谷云起睡梦中乍然被陌生人抓住手腕，下意识地缩了缩。南北翊一把便将他的手夺了回来，冷笑：“说好说歹，反正不怎样你都是救不了他的命的。”

南北翊脸沈如云密布的天空，却一声也没有辩解。他昨夜也不是没发疯似的想要了谷云起。

更何况是现在这样？谷云起被他们这一折腾，总算轻微哼了一声，朦胧地半睁开了睛，神气却还是呆滞的，似乎反应不过来自己何，该有何反应。

然而一旦贴得过于迫，谷云起凌而艰难的呼又令他及时醒悟到他这副虚弱的怕是承受不了那太过激烈的情。他焦躁，烦恼，咬牙切齿，又温情款款，频频在谷云起发耳尖亲吻不辍。

没有谁曾让他的情绪这般激烈地往返翻覆过，他有些痛苦，却在那痛苦中依稀生了些诡异的甜和满足。

他知谷云起是喜自己的，至少在那件事之前──哪怕他恨他恨得骨，那烈的意却也同恨一缠在他骨髓里，没有半分的虚假。

我看那小后生照料得好好的，本来慢慢地来便能令他恢复神智，连同心里的疙瘩说不定也化解得开。你用这么…的方式将他醒，他本来就弱，怎么还受得了这刺激？”

徐大夫冷不防被这当一击，虽是愤懑得很，却又理屈于无法反驳。就是在谷云起还没有经受那可怕事情之时，他也无法妙手回，让谷云起变好。

仆人大概正被徐大夫支使着各用药的准备，所以竹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来的却是徐大夫。

这位年老德的大夫一瞧见谷云起被南北翊搂在怀里，尽早知他们间有着复杂的恨纠葛，却还是立即胡瞪，只差没起脚指着南北翊破大骂。

他心里极不踏实，只觉自己抱着的仿佛是一缕轻烟，谁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便会无声无息地消逝了去。他虽然掌握着谷云起的，但自谷云起醒来过后，他便难以揣度那颗心中蕴的想法。

此刻黎明已至，那几名仆人与徐大夫也已有了动静。白日的喧嚣让死寂的屋内也取了一些生气，南北翊用通红的双直瞧着谷云起，反复确认他还活着，那悬吊吊的心才略微放下，放声叫仆人屋来伺候。

而且也在谷云起上了来，虽说没有去，但给谷云起带来的仍是可怕的印象。他毫不理会徐大夫的指斥，只：“云起醒了。”